“绕过崇明,继续向南!”刘良佐决断道,“我军目标是江南膏腴之地,不是区区沙洲。传令各船,保持队形,注意瞭望,发现明军巡船,能避则避,直扑吴淞口外!”
他选择的目标是苏州府与松江府交界处的“金山卫”一带。那里海岸平直,利于登陆,且据情报显示,自南京易主后,原驻防此处的明军(现属监国政权)兵力被抽调不少,防御相对空虚。
六月二十日黎明,清军船队出现在金山卫外海。瞭望哨发现了海岸线上稀疏的烽火台和几处简陋的营垒。刘良佐下令舰队展开,以火炮轰击岸上可疑目标,同时放下数百艘小艇、舢板,满载披甲步兵,在晨曦中向着滩头发起冲锋!
然而,他们低估了对手的反应速度,也低估了朱炎对海防的重视程度。
早在刘良佐船队自海州出发不久,郑森在厦门和舟山的海上侦哨,以及江南沿海渔民间“察探司”布下的眼线,便已发现了这支大规模南下的船队,并迅速将情报传回南京。朱炎得报,虽不确定其具体目标,但立即判断这是清军试图从海上开辟第二战场的企图。
他当即传令:命黄得功加强镇江至江阴段江防,严防敌军趁乱溯江;命南京水师抽调二十艘战船,加强长江口巡弋;最关键的是,命令苏松巡抚(新任命)及当地驻军,立即动员沿海卫所兵、乡勇,加强戒备,并利用沿海塘坝、盐田等复杂地形,迟滞可能登陆之敌。
因此,当刘良佐部开始登陆时,他们遭遇的并非毫无准备的守军。滩头后方,早已有数百名临时集结的卫所兵和乡勇,依托盐田堤坝和零星民居进行阻击。虽然火力不强,但足以给登陆清军制造麻烦,延缓其推进速度。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当天下午,接到紧急命令的南京水师分舰队(十二艘战船)以及从松江府华亭县(今上海松江)赶来支援的十数艘民间武装沙船,出现在清军船队的侧翼,开始袭扰。这些船只虽然不敢与清军主力舰队硬拼,但不断以火炮和火箭进行远程骚扰,攻击落单的清军运输船,严重干扰了清军后续部队和物资的登陆。
刘良佐登陆的五千前锋,在付出数百人伤亡后,虽然成功夺取了滩头,并向内陆推进了数里,但随即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前方,是不断聚集、利用水网稻田节节抵抗的明军和乡勇;侧后,是不断遭到袭扰、难以稳固的登陆场和补给线;海上,舰队被明军水师纠缠,无法提供有效支援。
他的冒险,从一开始就撞上了一张并非坚不可摧、却充满韧性与麻烦的网。想要如计划般直捣苏州、震动江南,变得异常困难。
川陕侧翼:无声的渗透
几乎在刘良佐于金山卫登陆的同时,川东夔州府(奉节)山区,一处隐蔽的山寨内,篝火熊熊。山寨首领,正是坚持抗清的明军将领于大海。此刻,他面前站着三名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陌生人——正是秘密入川的十二名“播种者”中的一组。
为首的是那位通晓农事与医药的前道士,道号“玄青”,此刻作游方郎中打扮。他正在向于大海展示随身携带的几样“礼物”:一小袋颗粒均匀的黑色火药(比于大海部自制的威力大、烟小),几件小巧但结实的铁制农具样品,以及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番薯块茎。
“……此乃南京‘百工院’新法所制火药,燃速稳定,力道足。这些农具,轻便耐用,尤其适于山地开垦。至于这‘番薯’,乃海外传入之嘉种,不择地力,产量极高,且耐旱,于山间坡地种植,最是合适。”玄青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我等受豫国公与监国殿下所遣,特来相助将军。别无他求,只愿将军能在这川东险地站稳脚跟,多一份保境安民、抗击虏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