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软软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杀心与仇恨。
在黑袍讲解完如何用毒血催化蚀骨蛊的关窍之后,软软缓缓抬起小脑袋。
小姑娘那张稚嫩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冰冷得像深冬里的寒冰:
“黑袍,你别以为软软会感激你。”
黑袍微微一愣,干枯的老脸抽动了一下。
软软死死盯着黑袍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软软能从地狱里活着回来,软软一定会亲手把这些蛊虫放进你的皮肉里,
让你也尝一尝我妈妈受过的折磨。”
小姑娘的话语里带着一股超乎年龄的狠决与冰冷。
此时的软软太乱了,也太急了。
母亲夜夜的惨叫声几乎将她的理智撕扯成碎片,她根本没有时间,
也没有心思去思考黑袍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体会不到黑袍宁愿自己背负千古骂名也要逼她绝境求生的苦心。
甚至退一步讲,哪怕软软将来明白了黑袍的良苦用心,她也依然会恨黑袍。
因为对于软软来说,母亲的安危大过天,任何人拿母亲的性命来做赌注,都是她无法原谅的罪过。
黑袍迎着软软那满是怨毒的目光,枯瘦的身子在晨风中微微僵硬了片刻。
但他终究没有替自己辩解半句,只是咧开发黑的嘴唇,发出了一阵难听的干笑:
“好啊,只要你能活着把邪神的人头带回来,我这条老命随便你怎么处置。”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而在院子对面的偏房里,顾城正端着一盆混着草药的温水,小心翼翼地从屋里走出来。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从未弯过腰的军人,
此刻眼窝深陷,两鬓竟然生出了几缕刺目的白发。
顾城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厢房里没日没夜苦练法术的女儿,
又回头看了看屋里躺在炕上陷入半昏迷的妻子。
身为一个父亲,身为一个丈夫,他的心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在疯狂撕咬。
可是顾城明白,在这场关乎神鬼因果的灾难面前,他作为一个凡人,除了力气大一点,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他拿不了枪去射杀无形的死咒,更无法替妻子分担神魂上的业火。
顾城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泪,将满腔的绝望与心疼全都化作了默默的照料。
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山,去山脚下的老乡家里换取新鲜的细白面与老母鸡。
他亲手在灶房里劈柴生火,用小砂锅慢火熬出浓稠喷香的鸡汤,一点一点喂给苏晚晴喝,
好让虚弱至极的妻子能够多撑住一口气。
当软软练功练到脱力的时候,顾城就会默默走上前,将热腾腾的面饼塞进女儿的小手里,
用自己长满粗茧的大手轻轻揉捏着孩子酸痛肿胀的小胳膊与膝盖。
顾城不说话,只是在深夜里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石碾子旁,
借着清冷的月光,将自己的军用皮带扣攥得咯吱作响。
就这样,日子像浸透了黄连的苦水一样,一天一天地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