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县尉才刚来,还没坐热椅子呢,你就拿这话堵他。”
“天灾人祸,跟许县尉有什么关系?”
许长年听了柳主簿的话,这才知道这人叫潘胜,潘家庄的庄主。
他以前听马小五提过一嘴,说安平县地面上除了青山镇之外,还有几个大庄子。
其中最大的就是潘家庄,聚了一两千口人,比一般的村镇大得多,在安平县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潘胜放下手里的酒碗,站起来朝许长年拱了拱手,动作看着客气。
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许县尉,我潘胜说话难听,可我说的是实情。”
“安平县现在什么情况,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
“县城外面冻死的尸骨还没埋完,好些村子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
“来年的春种还不知道拿什么下地,种子没有、耕牛没有、农具也没有。”
“更别提最近的匪盗了,从去年冬天开始就闹得凶,好些庄子被抢过,潘家庄也被祸害过一回,死了十多个人。”
“而我们现在呢,格外大人呢,在这喝着美酒,吃的啥满嘴流油!”
众人听了潘胜的话,谁还能沉得住气?
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很!
这些事,谁不清楚?
用你在这讲出来,坏了大家伙的兴致?
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行了,干嘛要说出来,难道还真的去救那些灾民不成?
潘胜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又落回许长年脸上,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还有华阳郡那边,绿林军闹得沸沸扬扬的,听说已经往乾东郡这边看了。”
“万一他们真打到安平县来,咱们靠什么挡?”
“难道也要落得一个城破人亡?”
这番话说完,
整个大堂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接话。
因为潘胜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虽然在座的很多人心里头也嘀咕。
可没有一个人,敢像他这样,当着许长年的面说出来的。
谁都知道许长年手底下有兵有人有粮,刚上任正是立威的时候。
谁这时候触他霉头,那不是找不痛快么?
可潘胜偏偏就说了,而且说得理直气壮。
许长年看着潘胜,没有立刻说话,端起面前的酒碗慢慢喝了一口,开口道:“潘庄主,你说的话,许某记下了。”
潘胜一愣,显然没想到许长年会这么可。
他说话这么不客气,又是在许长年刚到任的时候,就打他脸面。
原以为许长年会翻脸,或者至少会辩解几句。
可许长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既不生气也不反驳,反倒让他准备好的话接不下去了。
许长年站起来,朝众人扫了一圈,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诸位,潘庄主说的话虽然不好听,可句句在理。”
“安平县如今是什么局面,许某心里有数。”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坐视不管,自然会想办法赈济百姓。”
“匪盗的事,我这边会安排人手清剿,至于绿林军……那是后话,但该准备的,许某也不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