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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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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青史几行名(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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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总结性的“史臣曰”,这是史官直接发表评论的部分:

“臣谨按:李瑾以刑余之身,际会风云,得逢明主,参豫机密,历事两朝,前后数十载。其人性敏达,有干才,通庶务,明利害。劝课农桑,则仓廪实;整饬吏治,则贪墨敛;倡行海事,则国用饶;赞修律令,则刑狱清。 当永昌全盛之日,内修政理,外拓疆土,瑾居帷幄,运筹画策,厥功至伟,堪称股肱。”

看到这里,似乎是盖棺定论的高度褒扬。但李瑾知道,后面必有转折。

果然,笔锋随即一转:“然其为人,深沉有城府,善揣人主之意。用事之久,威权日重,门生故吏遍于朝野,虽谨守宦官本分,未尝有跋扈之迹,然阴结人主,交通外臣,议者以为非宦官之福,亦非朝堂之吉。” 这是在批评他权力过大,有“权阉”之嫌,破坏了内廷外朝的正常分野。

接着,又评价其行事风格:“所行诸政,多急功近利。如海外拓殖,虽获奇珍,然劳师靡饷,伤亡相继,海疆亦自此多事。厘定律例,固是善政,然操切过甚,株连无辜,亦不能免。至于与民争利、用术深刻之讥,始终不绝。” 功过并举,褒中有贬。

最后总结道:“要之,李瑾乃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成非常之功,亦招非常之谤。其才足以济世,其术亦可覆舟。永昌之盛,彼与有力焉;然盛极之象下,隐患已伏,彼亦难辞其咎。岂非时势造之,亦其秉性使然欤?千秋功罪,留与后人评说。”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成非常之功,亦招非常之谤……” 李瑾低声重复着这几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这就是史官给他的最终定位吗?一个才干卓绝、功勋彪炳,却也手段酷烈、争议缠身的“权宦”?一个成就了盛世,也埋下了隐患的复杂人物?

他放下书卷,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并无多少被“盖棺定论”的感慨,反而有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史官笔下那个纵横捭阖、毁誉参半的“李瑾”,是另一个与自己相关、却又面目模糊的陌生人。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夜,那些辗转反侧的思虑,那些超越时代的狂想与挣扎,那些不为人知的妥协与无奈,都被压缩、提炼、修饰成了这千余字的冰冷记述。

“功在千秋……隐患已伏……” 他咀嚼着这两个评价。是的,他推动了海外探索,让大唐的影响力前所未有地扩张,让华夏文明的种子撒向更远的大洋,这或许可称“功在千秋”。但他也清楚,这扩张伴随着征服、掠夺、文化冲突,播下了未来无数纷争的种子;庞大的朝贡体系和海外利益,需要更强的海军、更高效的管理、更灵活的外交,对帝国将是长期的考验。他试图引入一些“法治”、“程序”、“权利”的理念,试图在坚硬的帝国体制上敲开缝隙,但这尝试何其艰难,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如史官隐约暗示的,因“操切”而带来新的问题。至于他那些关于“虚君”、“宪政”、“议会”的、深埋心底、只敢在最隐秘处留下痕迹的终极思考,在史官笔下,连一丝痕迹都不会有。它们太超前,太危险,太“非臣子所宜言”。

“青史几行名啊……”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息。这声叹息,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古往今来所有试图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印记,却最终发现自己不过是被长河塑造、也被长河简化、甚至曲解的人们。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更深的寒意随之侵入,又被室内的温暖迅速消融。武媚娘裹着一件玄色绣金凤纹的斗篷,走了进来,身后并未跟随大批宫人。她挥手屏退了侍立在角落的老宦官,独自走到李瑾榻前。

“看完了?” 她的目光落在李瑾膝上的书稿,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看完了。” 李瑾将书稿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史馆那帮人,惯会做这等文章。褒中有贬,四平八稳,谁也不敢得罪,却也说不出什么真切东西来。” 武媚娘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讥诮,“‘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哼,套话罢了。这世上,能行非常之事而成者,哪个不是非常之人?困于寻常,才是庸碌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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