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接话。
他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等汪卫自己往下说。
汪卫坐在椅子上,手帕捏了半天,才开口。
“小林将军,是关于汪远的。”
林枫靠着椅背。
“汪远?”
“你那个日文秘书?”
“听说被宪兵抓了。”
汪卫点头,脖子上的领扣勒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是。十月份,宪兵直接从我公馆把人带走。”
“陈君为这事闹得厉害,还托外交部次长去交涉。”
他说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宪兵司令部那边,一个回话都没有。”
林枫看着他。
“汪主席,宪兵抓人,自有宪兵的规矩。”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放人?”
汪卫忙摆手。
“不敢,不敢。”
“我只想请将军出面,保他一条命。”
林枫笑了一下。
“一个秘书,犯了什么事,值得汪主席亲自跑到我这里来?”
汪卫没有马上答。
书房里茶香已经淡了,窗外的车声隔着院墙传进来,听着不真切。
汪卫抬手擦了擦额头。
他在金陵混了这么多年,场面话张嘴就来。
可坐在小林枫一郎面前,那些漂亮废话不好用。
“汪远,其实叫汪锦元。”
他把声音压低。
“他父亲早年留学岛国,娶过一个岛国女人。”
“汪远有一半岛国血统,从小在岛国长大,后来才回国跟了我。”
林枫打断他。
“家谱就别念了。”
“我又不是来给他修族谱的。”
“说重点。”
汪卫喉结动了动。
“他被抓,是怀疑他跟佐尔格案有牵连。”
林枫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书房里一下安静了。
伊堂站在门边,眼神也压了下来。
林枫把茶碗放回桌上。
“跟红党案子沾边,你还来找我救他?”
“汪主席,你这脑子,是让金陵的风吹坏了?”
汪卫赶紧欠身。
“将军息怒。”
他抬起头,眼里那点慌乱很快被压下去,只剩精明。
“汪远跟了我两年。”
“我和岛国方面的文件,他翻译过。”
“我和各机关的往来,他也见过不少。”
话说到这儿,汪卫不再装了。
他不是来救秘书。
他是来堵自己的窟窿。
林枫看着他,手指点了点桌面。
“汪主席,你倒是坦白。”
汪卫苦笑。
“在将军面前,我不敢耍小聪明。”
林枫没揭穿他。
不敢?
这话也就听听。
汪卫要是真不敢,今天就不会把佐尔格案搬到他桌上。
“我再说一次。”
“宪兵司令部抓的人,我插手,就是越界。”
“况且还是佐尔格案。”
“你让我为了你,去惹东京那帮疯狗?”
汪卫咬了咬牙。
他知道,不出血,今天这扇门走不出去。
“小林将军,只要您肯帮忙。”
“汪政府控制范围内,您的命令,我优先执行。”
“各部委的人事任免,您一句话,我绝不推辞。”
林枫看了他一眼。
“人事任免?”
“你手下那些烂番薯臭鸟蛋,我拿来炖汤都嫌味儿重。”
汪卫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将军,我手里还有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