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华懋饭店。
今天这里被全包了下来。
水晶灯把大厅照得通亮。
墙角摆着两人高的大型冰雕，上面铺满了从北海道空运来的生鲜。
留声机里放着西洋唱片。
能在今天进这扇门的人。
要么是汪伪政府里说得上话的部长。
要么是华中派遣军的大佐级以上军官。
至于特高课、梅机关和七十六号那些平时跋扈惯了的特务们。
今天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全被安排在外围吹冷风拉警戒。
会场气氛看似热闹。
底下的水却混得很。
落地大玻璃窗边。
兴亚会的船津辰一郎手里端着高脚杯，抿了一口香槟。
他身边站着兴亚会董事笸井秀恕。
两人都是老派特务出身。
打着“日华亲善”的旗号，这些年在沪市搜刮了不知道多少民脂民膏。
船津冷眼看着场内的衣香鬓影，用日语嘀咕。
“排场倒是不小。”
笸井秀恕冷笑一声。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船津压低声音问。
“嘉兴那段铁路被炸的事，新京那边发飙了？”
笸井凑近了些。
“何止发飙。”
“石井四郎的冷链专列被新四军给扬了。”
“连带着他小林枫一郎加挂在车尾的五百箱盘尼西林也烧成了灰。”
“听说一百一十四万日元的窟窿。”
船津一脸的幸灾乐祸。
“关东军那帮做细菌试验的疯狗，能咽下这口气？”
笸井把酒杯搁在窗台上。
“咽个屁，石井四郎把状告到了首相官邸，说统制委员会泄密。”
“小林倒好，直接发急电找关东军索赔。”
“金陵的后宫淳参谋长现在还在找机会翻盘。”
“东条首相看他也不顺眼。”
“我看他这统制委员会主席的位子，马上就得挪给别人。”
船津听完，心情大好。
自从林枫掌握了统制委员会，把江南各口岸、铁路和军需总库的调拨权捏在手里。
兴亚会的财路被断了一大半。
以前随便签个条子就能倒卖的军火，现在全得看兵站总监部的脸色。
他们巴不得林枫今天就死。
十二点差五分。
宴会厅侧门被推开。
全场杂音压了下去。
李世群弓着腰，满脸堆笑在前面引路。
深谷大佐按着宪兵队制式军刀，跟在左侧。
林枫走在正中。
那身少将制服熨烫得笔挺。
三笠亲王此刻完全没有皇族的架子，低着头，只用余光打量周围。
林枫进场，汪伪的高官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小林将军！您今天可是让我们开眼了。”
“这排场，也就只有将军您能办得起来。”
马屁声不绝于耳。
林枫顺手从托盘里拿过一杯酒，跟他们随意碰了碰，一口没喝。
他视线越过人群，走向落地窗边的兴亚会两人。
船津和笸井交换了一个眼神，主动迎上前。
“小林将军。”
船津换上笑脸，微微鞠躬。
“几天不见，您这气色可不如以前，听说嘉兴段出了点岔子？”
这话里带着刺。
旁边几个汪伪官员听出味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溅一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