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灯塔的光芒穿透薄雾,照亮了港湾入口处悄然布设的十二艘炮艇。
这些原本应该在外海巡防的卫所战舰,此刻却全部收起炮衣,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的炮口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港区最高的望楼内,登州卫指挥使王孝杰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年约四十,面庞方正,一身从三品武官的绯色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腰间佩着的却并非制式横刀,而是一柄刀鞘镶嵌七颗宝石的波斯弯刀——那是三年前,一个拂菻商队“进献”的礼物。
“指挥使大人,雷霆号的求救信号又发来了。”身后,一名亲卫低声道,“说是皇太孙已昏迷两个时辰,体温高热不退,随行军医怀疑是萨武海辐射损伤急性发作。”
“辐射病……”王孝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格物院弄出来的那些奇技淫巧,终究是伤天害理的东西。李易这些年仗着陛下宠信,搞什么蒸汽机、电报、铁路,把好好的大唐弄得乌烟瘴气,如今遭了天谴,也是咎由自取。”
“可是大人,”亲卫犹豫道,“若皇太孙真死在咱们登州地界,朝廷追查下来……”
“追查?”王孝杰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等他死了,这就是‘皇太孙李易谋逆篡位,事发后畏罪自尽’的遗诏。到时候,咱们登州卫不仅无罪,还是护驾有功。”
绢帛展开,上面赫然盖着传国玉玺的印鉴。
亲卫倒吸一口凉气:“这玉玺……”
“淮南长公主当年病重时,她的贴身宫女偷偷拓印了玉玺纹样。”王孝杰小心收起绢帛,“崔氏花了三年时间,用和田玉仿制了一方,足以乱真。至于笔迹……范阳卢氏养了十几个临摹名家,李易这些年批阅的奏章、手谕,他们早就研究透了。”
万事俱备。
只等那条七千吨的钢铁巨舰,驶入这座精心布置的死亡港湾。
“传令各炮艇。”王孝杰的声音冰冷,“雷霆号入港后,以本官摔杯为号。第一轮齐射,必须打掉它的舰桥和烟囱。记住——要做得像是舰上发生了弹药库爆炸,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李易那些危险的格物院武器自爆害死了他自己。”
“遵命!”
亲卫快步退下。
望楼内,王孝杰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漆黑的海面。
远处,雷霆号庞大的轮廓正在雾中缓缓显现。
同一时刻,雷霆号舰桥。
“殿下,登州港回电了。”电报员摘下耳机,“准予入港,并说已调集全城医官在码头等候。”
李易站在舷窗前,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灯光,忽然问道:“裴将军,你说这登州港,建了多少年了?”
裴行俭一愣,答道:“若按《登州府志》记载,太宗贞观四年始建,距今已四十六年。”
“四十六年。”李易轻轻点头,“当年陛下征高句丽,这里就是粮草转运重镇。后来本宫推行海运革新,又在这里建了第一座蒸汽起重机码头,让江南的漕粮可以直接装船北上,省去了胶莱运河那几百里陆路转运的损耗。”
他转过身,看向指挥室内众将官:“你们知道吗?登州港每年转运的货物,价值超过八百万两白银。其中六成,都要经过太原王氏控制的货栈、船行、脚行。本宫三年前下令成立‘漕运总司’,统一调度所有官营码头,王家在登州的收益,当年就少了四成。”
众将沉默。
“所以他们恨我。”李易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温度,“就像荥阳郑氏恨我断了他们的漕运关卡,范阳卢氏恨我废了他们的盐铁专卖,博陵崔氏恨我夺了他们的科举名额。”
“可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唐强盛!”一名年轻军官忍不住道。
“是啊,为了大唐。”李易望向渐渐亮起的天际,“但对他们来说,大唐是谁的大唐?是李姓皇室的大唐,还是五姓七望与皇室共治的大唐?”
这个问题,他在穿越之初就思考过。
历史上的大唐,终究没有跳出王朝周期律。
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党争不断,最终在黄巢起义的烈火中化为灰烬。
而这一次,他要走另一条路。
用蒸汽机的轰鸣,碾碎门阀的枷锁。
用电报的电流,击穿信息的垄断。
用铁路的钢轨,贯穿帝国的血脉。
哪怕这条路上,注定要踩着无数既得利益者的尸骨前行。
“距离入港还有多久?”李易问道。
“约一刻钟。”航海长回答。
“够了。”李易走向指挥台,“传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主炮装填高爆弹,目标——港口望楼及十二艘炮艇预设锚位。鱼雷舱准备,蛟龙-Ⅲ型热动力鱼雷全部注水待发。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启动‘海市棱镜’系统,按第三预案制造幻象。本宫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卯时正刻,晨光初露。
登州港的码头上,数十名“医官”和“官员”已经列队等候。
为首一人身穿从四品文官服色,正是登州府长史王孝文——王孝杰的族弟。
他不断眺望着海面,手心已经渗出细汗。
按照计划,雷霆号应该在半刻钟前就入港了。
可此刻,那艘巨舰却停在了港湾入口外约两里的位置,不再前进。
“怎么回事?”王孝文低声问身旁的亲随。
“不、不清楚……可能是潮水不对,大船入港需要算准时辰……”
话音未落,海面上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