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箱堆满长桌,在罗马港临时议事厅里。
胡椒、豆蔻、肉桂和干姜混在木箱中,气味压过港外的火药味,十几个埃及商人抬着金匣进门,后头跟着骆驼和持刀护卫。
范统坐在账桌后,手里抓着烤羊腿,肉汁顺着手背往下淌,他低头咬了一口,油水糊了半张脸,这才抬头看向阿卜杜勒。
“礼物放左边,账册放右边,没账册的,先给俺站着。”
阿卜杜勒停在门槛前,他穿白袍,腰间挂着金柄短刀,刀鞘刚碰到门槛,迎上来领着两名饕餮卫,张英伸手解下他的佩刀。
后头几名护卫抬手摸向腰间。
往地上一杵,张英把狼牙刺枪放下。
五百名披甲老卒立在厅门两侧,塔盾靠在石柱边,枪刃朝下,护卫的手停在半空,屋内只剩香料落箱的沙沙声。
“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阿卜杜勒开口。
“谈生意就把刀放下,拿刀进门的,通常都想少付钱。”
范统啃着羊腿。
抬手让护卫交出兵器,阿卜杜勒抿住唇。
领人打开金匣,赵黑虎取出金币,在牙边碰了碰,又交给军需官验成色。
“两万枚金币,成色中等。”
范统抬眼。
“中等货还摆在最上头,下面……不会全是铜片吧?”
赵黑虎继续清点。
“三十箱香料,胡椒十二箱,肉桂六箱,豆蔻四箱,剩下是干姜和乳香。”
阿卜杜勒赶忙开口。
“这些只是见面礼,埃及商会不愿卷入大明和奥斯曼的战事,只求保住商路。”
“中立?”
拨了两下铁算盘,范统放下羊腿。
“三十箱香料,两万金币,再加亚历山大港三年的补给权。”
阿卜杜勒坐下半边身子,又撑住桌沿。
“补给权?”
“船要停港,粮要买,水要取,修船要找工匠,谁收钱,谁签字,谁供货,全按大明牌照来。”
范统伸出油乎乎的手。
阿卜杜勒捧起茶盏,茶水在杯沿晃了几下。
“埃及……只求和平。”
指甲敲在纸面,姚广孝翻开货单。
“二月十二日,胡椒三百袋,面粉八百袋,火油七十桶,送往北岸,三月初七,马料四百袋,铜管十二具,送往威尼斯东口。”
他抬头看向阿卜杜勒。
“这份清单,是你们自己报上来的。”
阿卜杜勒转头看身边商人,那商人低头压住膝盖,袖口在掌下磨来磨去。
推门进来,陈水生怀里抱着一册船号记录。
“埃及商船三十七号、四十二号、五十八号,都在威尼斯东口卸过火油,船底还留着月牙印。”
册子落到桌上。
抽出船契,范统翻了几页。
“你们的船跑的挺勤快,前脚给大明送礼,后脚给奥斯曼送火油,两头吃饭,牙口挺好啊。”
阿卜杜勒额头渗出汗。
“那是商会内部的决定,不能代表埃及。”
“你代表谁?”
“代表……代表埃及商人。”
“那就把埃及商人的账拿出来。”
后排一名黑袍随员突然拔刀,刀锋直奔姚广孝。
跨过长桌,张英撞进他怀里,狼牙刺枪柄压住他的喉咙,那人被按在桌边,佩刀脱手,撞翻一只香料箱。
胡椒粒滚满石地。
范统瞧了瞧地面。
“这一脚踩坏的,从你的份里扣。”
黑袍随员挣扎着骂了一句,张英抬膝撞在他腹部,那人弯下腰,双手捂住肚子。
朝厅门一摆手,范统示意。
“关门。”
厚木门合拢,铁栓落下。
阿卜杜勒的袖口已经湿了一块,范统把三本空账册平码在桌面。
“合同,付款账目,船队名册,拿出来,贸易牌照就给你。”
他用羊腿骨敲了敲桌面。
“拿不出来,就带着礼物滚回去,俺把埃及商路列进敌对名单。”
阿卜杜勒喉头滚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