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
“你这本东西以后千万别让孔府厨子看见。”
狗娃一边写一边抬起头,“为何?我又没说他做得不好。”
“我怕人家看见自己祖传的孔府菜,被你评价成不够下饭,还要把盘子加大一倍以后,拎着菜刀从厨房追你到京城。”
……
重新上路以后,曲阜书院已经越来越近。
远处的官道明显宽了不少,来往的车马也多了起来。
不少人都是读书人打扮,甚至还有几名外地士子走到距离城门尚有数里之处便主动下了马车,在路边仔细整理衣冠以后,才徒步朝着曲阜方向继续走。
有人腰间还挂着装香烛的布袋,显然不是来做生意,而是专程前来拜谒孔庙的。
狗娃趴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三叔,咱们到了以后,是不是就直接去曲阜书院?周大人信中不是写了么,那边已经僵了好几日,既然他们一直没个准话,咱们要不要也照历山书院那次一样,直接把问难钟敲了?”
这一路上,他对济南历山书院那口问难钟显然一直念念不忘。
尤其是后来王明远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所谓的新学罪状一条条掀开以后,狗娃便觉得那钟敲得实在痛快。
如今曲阜比济南还难,在他看来,那不是更该敲了吗?
狗娃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合适,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甚至已经开始替王明远安排后面的事情。
“咱们也不用敲得太多,就照历山书院的规矩来。先把钟敲响,把书院里那些先生和学生全叫出来,然后三叔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们,新学到底哪一条坏了圣人之道。”
“他们若真能讲出道理,咱们便听;若答不上来,还一直拖着不让新学进……”
狗娃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咧开嘴。
“到时候也不用三叔骂,我就站在旁边替你……”
“这次不敲!”王明远直接打断了他。
狗娃一愣。“不敲?为何?”
王明远靠在车厢里,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向越来越近的曲阜。
“历山书院的问难钟能够敲,是因为那本来就是书院之间留下的问学规矩。读书人登门问难,彼此辩经论道,哪怕最后争得面红耳赤,也只是学问之争。”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官道旁那几个明显是专程赶来祭孔的读书人身上,声音也慢慢沉了几分。
“可曲阜不一样。”
狗娃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哪里不一样?”
“因为咱们这次面对的,不只是一间曲阜书院。”王明远将车帘放下一半,转过头认真看向狗娃。
“这里是孔孟故里,也是天下读书人认了上千年的文脉正统。孔家能在这里延续到今日,也不是靠一代两代人考几个功名攒出来的声望。”
“今日若还摆出在济南一样的架势,一到曲阜便敲钟问难,哪怕你嘴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孔圣人的不是,事情传出去以后,也一定会有人把它说成另一回事。”
狗娃脸上的兴奋已经渐渐淡了。
“说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