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刺破黑暗时,桑鸣还没有从“天伦之乐”的梦想中醒过来。
他好像是被人拍了两巴掌才醒的,一睁眼就发现观音菩萨站在面前,她脸色肃穆全无往日的温和。
桑鸣觉得观音菩萨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心里格登一下,彼此之间距离拉远了不少。
“桑鸣!你又犯下大错了。”
桑鸣不敢造次,低着头说道:“菩萨息怒,是我粗心大意失了职,丢了娘娘……”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涉世不深,我不怪你,但你不该又犯天规。”
桑鸣静静听着,蓦然间觉得观音菩萨陌生了。
“你也有上千年修为,但你怎能擅自将仙家法术传与凡间女童,这不乱了套,天下人都学会仙家法术上天入地移山填海——那岂不是分不清天上天下了?仅此一条按天规足以诛之。还有,你借女童鲜血解除阴气邪功,得不偿失呀。她的血虽救了你的命,但却破了你纯正的仙胎仙骨,你原先的修为已几乎化为乌有。”
桑鸣傻眼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认为合乎伦理的事情会带来这么恶劣的后果,他不敢抬头,怕触及观音菩萨严厉的目光,他心愧呀:“菩萨,此事不能怪青姑,不管怎么说她救了我的命。而且她一副侠义心肠,决非是忘义之辈,我已再三叮嘱,不会出什么漏子的。”
观音菩萨叹气道:“倒不是我守旧吝啬,只不过你肩负重任,路途险恶,一旦出了差错,毁的并不是你一个人。”
桑鸣听观音菩萨口气缓和了,心中稍宽,自然唯唯诺诺。
观音菩萨又道:“错已铸成,无法反悔。但总得找个补救的措施——为了你,也是为了娘娘及天下,有个惩罚你必须受。”
“惩罚……?”
桑鸣愣了一下,但满口应承:“菩萨直说吧,只要有赎罪机会,我桑鸣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不要你上刀山,也不要你下火海,只要你安安静静,勿骄勿燥研习法术。”
观音菩萨见桑鸣不解,径自说道:“现天下水荒已逾一年,百姓生计均成问题,人间气数日渐衰落,这一切都源于水。此次娘娘去龙池山求雨是条捷径,但世上好事多磨,此行不会一帆风顺不说,而且因涉及各自利益,错综复杂,其性质不单是求雨,还关系到正邪之争——关系到天、地今后的命运。桑鸣,经过的磨难只是根导火线,厉害的还在后面,但凭你如今这副样子根本无法应敌。”观音菩萨从袖内掏出一本书递给他,“此书乃天宫的白皮天书,会集天地阴阳大法、包罗万象、无可匹敌,但此书内容深奥,短时间无法彻悟,我已与地狱神通过气,让他把三十六层地狱借你三千年,你只要潜心修炼,将来途中所向无敌。”
“三千年……”桑鸣倒吸一口冷气。
“别慌,三十六层地狱与阴阳两界隔绝,阳间一日,三十六层地狱便是一百年。你在地狱下修炼三千年阳间只不过三十天。”
“原来如此……”桑鸣吐了一口气。又问:“娘娘她们怎么办?”
观音菩萨幽幽说道:“一切皆是天意安排,娘娘命中有劫,正接受洗礼,桑鸣你无须牵挂,好生修行吧——三十六层地狱下阴暗苦闷,奥深幽静,你孤单一人呆上三千年如没有顽强的意志和毅力是绝对不行的——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千万不要半途而废。”
观音菩萨从怀内掏出一颗丹药:“这是一粒填心丹,你服了不会有空腹之感。”
桑鸣吞了下去,腹中似流进一股丹液,温乎乎的。心中暗忖:到底管不管用,三千年哩——可别饿死在里面……
观音菩萨伸手一指大地,顿时裂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冲天的浓尘烟雾滚滚而出——桑鸣站在洞沿直觉得脑袋一阵发晕……闭上眼睛跳进了地狱……
说是三十六层地狱,桑鸣觉得并没多深,迎洞而下时两耳都是呼啸的风声,可没多大会儿双脚就落了地。
睁开双眼,见到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他艺高胆大,借着忽闪着的荧火慢慢摸索着,四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乳,参差不齐上下悬立着……
穿过石乳林,却见一塘清水袅袅挥发着热气,原是一温泉。桑鸣在天下深受无水之苦,咋一见这么多水兴奋异常,跃身而下嬉戏起来,他越玩越有味,越玩越生趣,他好想永远泡在里面不出来。可他终究不敢贪玩,他怕又犯错。
爬上温泉,不远处有一发光体,桑鸣好奇地跑了过去,原来是扇金光闪闪的大门,上面却嵌着一对鬼头骷髅,狰狞夺目的酷样把桑鸣惊得格登一下:“这大概就是地狱特色吧。”细看之下,这骷髅鬼头是蓝玉细雕而成,光洁细腻,脉似流水,禁不住伸手摸去。
岂知这一摸,“吱呀”一声高大的金门猛然开启。
桑鸣大奇,跳进门内,探目一望,不由大吃一惊。室内不但宽敞无比,而且精雕石器玉皿一应俱有,什么桌、凳、盘、碟等用品应有尽有。尤其让他吃惊的是,室内并无火烛但却光亮堂皇,与人间阳光下几乎没什么差别……桑鸣不由大喜:“菩萨说得那么可怕是故意探探我而已。其实比天下好多了,早知道把师父也带来,呆在这儿八易做梦也想不到……
折腾了一阵坐在青石细雕的床上,他这才感到浑身疲乏,睡意笼罩。伸伸懒腰连打了几个哈欠:“真有点累!也罢,反正有三千年时间,先睡上一两天再说吧。”
话未说完,眼已闭起,人也跟着躺了下去……
管事张一清今天也够忙的,他本想趁八易神在场多办事留点好印象,以不辜负前段时间由哭二哥举荐八易神点头使自己由小门僮升为横山不大不小的管事,他认为堂堂横山管事与天下县官差不多大。
可惜他安顿好哭无泪再赶到山门时八易神刚走,自然没打照面,这多少有点不快。笑无声因要安排难无破,见了张一清高兴了:“哎,管事的,把这几个家伙带到‘升仙洞’关起来。”
“是,是!”张一清的不快不会表露出来,尽管他十分看不起笑无声,可当面叫得比亲爹还亲。
进了所谓“升仙洞”,元坤法师与小不悔才知道并不是住处,而是一处因大旱而干涸的水牢,这水牢的水似乎干了没多久,阴暗下还伴有潮湿,自然引来横山上所有意志坚强的蚊虫、苍蝇、乌龟、蚯蚓,甚至连毒蛇也一堆一堆的……
小不悔吓得尖叫,元坤法师极为愤慨,可任凭他们抗议示威,根本就无人来理,也许根本没人听见。
这一夜可够他们苦的,睡也不敢睡,眼都不敢闭——元坤法师对小不悔说:“这种刻骨铭心的折磨,死也不会忘记。”
小不悔对元坤法师说:“就算死也不能在这儿死,这么肮脏龌龊的地方怕投不了生。”
时间是最公允的,无论你是幸福中痛苦里都一样的速度一样的态度。好歹过去了一夜。
天明时分,升仙洞来了一位穿青衣的老头,他转了一圈,眉头皱得很深。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沫往四下里一撒,这下可好,粉沫所到之处,虫害没了影。
装睡的元坤法师、小不悔同时醒来了,他们知道这老头不比昨日那个年轻人,小不悔更是激动:“老伯,你真是大好人。”
青衣老头摆摆手,笑嘻嘻说道:“人生在世,何人无难,积点阴德也是应该的……”
“好你个老头,干的好事。”
就在这时,“事业心”很强的管事张一清来了:“笑大哥将这两个犯人交给我处理,你他妈的有福不享跑到这儿捣蛋”。张一清一介小贩出身,大旱之年活不下去,还是眼前这个老头引荐上山的,可他还是看不起老头,觉得他太无能,混到如今头发白了还是个守山门的头。“你来看看也不打紧,瞧在昔日情面我也不会怎么样,可你为何要将这么多生灵涂炭,罪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