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和熊淍对视。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一个是被夺走了最后一位亲人的少年。
一个是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地狱的魔头。
秘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然后王道权笑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浑身抽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秘殿里回荡,和着外面的雨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子,”他的两个声音已经合成了一个,又粗又哑,像是砂石在喉咙里摩擦,“你师父死了。”
他歪着头看着熊淍,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杀不了本王。你师父都杀不了本王,你凭什么杀本王?”
熊淍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孤锋剑。
剑身上的裂纹在他握紧的瞬间,忽然亮了一下。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那光芒的颜色不是白的,不是青的,更不是金的。
是红的。
血一样的红。
但又和王道权的血色剑芒不一样。王道权的剑芒是暗红色的,浑浊的,充满了邪气。孤锋剑上的红光却是鲜红色的,清亮的,像初升的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那一瞬间的颜色。
那红光在剑身上流转了一圈。
剑身上的裂纹,开始愈合了。
熊淍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苍老而虚弱,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每一个字都飘摇得快要散开。但熊淍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逍遥子的声音。
“淍儿……剑道的最高境界……不是刺向太阳……”
“是……心……向……”
声音到这里断了。
但熊淍的心里,自己接上了最后那两个字。
光明。
心向光明。
原来师叔说错了。刺向太阳的剑,终究是凶器。但心向光明的剑,不是用来杀的。
是用来守护的。
熊淍抬起头来,看着王道权,眼里的泪水还没干,但他笑了。
那个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师父都杀不了你。”
“但我不是来杀你的。”
王道权的笑容僵住了。
“我是来——”
熊淍举起了孤锋剑。剑身上的红光在这一刹那轰然爆发,光芒如一轮红日升起在秘殿之中,照亮了每一个黑暗的角落,照亮了逍遥子安详的遗容,照亮了莫离泪流满面的脸,照亮了王道权眼中那两团开始颤抖的血光。
“照耀你的。”
一剑刺出。
不是刺向太阳。
是心向光明。
秘殿外面,东方的天际线上,真正的太阳正从暴风雨的尽头挣扎着升起。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穿透雨幕,穿透秘殿的穹顶,照在熊淍的剑尖上。
剑尖上那团鲜红的剑芒和天边的朝阳,在同一瞬间,亮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