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持续了三息。
很短。
短得像一声叹息。
但也很长。
长得像一辈子。
金光消散的时候,秘殿里恢复了昏暗。
熊淍看见了逍遥子的背影。
逍遥子还站在那里,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他的身体已经不发光了,孤锋剑也黯淡了,剑身上布满了裂纹,但剑没有碎。他用剑撑着地面,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师父!”
熊淍喊出了那声一直没有喊出口的称呼。他扑上去,接住了逍遥子往后倒下的身体。
逍遥子的身体很轻。
轻得像一把干柴。
他的脸上没有黑色了。那些蛛网般的黑色血管全部消失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也不再发紫了,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他的眼睛看着熊淍。
眼睛里没有了浑浊,清澈得像十六年前在奴隶营里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时一样。
“淍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剑……不是凶器……”
他的眼睛在慢慢失去焦距。
“心……向光明……”
他的手抬起来,像是要摸熊淍的脸,但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熊淍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粗糙得像树皮,掌心全是老茧,手指上还有刚才抠住王道权脚踝时留下的伤口。
熊淍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地掉在逍遥子的手背上。
逍遥子感觉到了那温热。
他又笑了一下。
“莫老头……欠你的酒……下辈子……还……”
手垂下去了。
莫离跌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秘殿外面,风停了,雨还在下。
雨打在屋顶上,沙沙的,像是谁在哭。
熊淍抱着逍遥子的身体,跪在地上,跪了很久很久。
久到莫离以为他也死了。
然后熊淍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红肿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仇恨,没有那种王道权眼里的毁灭一切的杀意。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莫离从没在这个少年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像是被烈火淬炼过的钢铁一样的东西。又硬,又亮,又烫。
他轻轻地把逍遥子的身体放在地上,伸手握住了逍遥子还握在手里的孤锋剑。剑身上的裂纹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微弱的温度,像是逍遥子还没散尽的体温。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向王道权。
王道权还跪在秘殿的另一头。
他的右臂被金光炸得血肉模糊,噬魂剑碎了满地,他的脸被碎片割出了几十道口子,整张脸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喷出一股血雾。他的邪元已经快燃尽,肌肉开始萎缩,皮肤开始干瘪,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
但他还活着。
他的眼睛还在发光,那两团血光虽然黯淡了很多,但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