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年纪轻轻怎么总是哭哭啼啼呢?”尹叔故作关怀的走上前。
听见尹叔的声音,桑南心本能的退开了几步,尹叔那些龌龊事她虽未亲见,可是在丞相府中私下的一些流言蜚语也是难免的,听得多了自然也知道几分。
“唉!”尹叔长叹了声道:“我一心盼着你和浩文早日成亲,为我们尹家多添几个大胖小子,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婚事有什么进展,也不知道浩文心里都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的当然是程嘉宁!桑南心在心中怨念。
“桑丫头啊,不是我多话,只不过有些时候啊,凡事都要靠自己去争取。”尹叔见桑南心神色越发暗淡,继续火上浇油道:“那程嘉宁确实漂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若这美人归了别人,我想浩文也不会再惦记她了。”
桑南心猛然抬起头来,她能清楚的看到尹叔眼中闪烁的绿光,那一刻,她想到了下人之间的传闻,尹叔的为人,不过眨眼间,桑南心已下定决心,她要将尹浩文抢回来,不管手段如何卑劣。
当晚,尹浩文收到了自煜良山而来的密信,他小心翼翼的从信鸽腿上取下密信,不过才看了几眼,脸色已阴沉下来。将密信放在烛火上引燃,直到烧得连个渣都不剩,他才从椅子里站起身来。“这个庄敬宇,居然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密信自然是出自那两名婢女之手,言明庄敬宇在丞相府的眼线获知了柳儿的死讯,并将消息传回点易派。知晓了这些的玲珑悲痛欲绝之下向庄敬宇和盘托出所有内情,尹浩文派去的两名婢女虽然第一时间将密信发回,可只怕现下也已命丧点易派。尹浩文负手在书房内踱来踱去,许久后才停下脚步,他仰望着空气中的虚无喃喃道:“敬宇兄啊敬宇兄,你可不要怪我。”
数日后,刚下朝的尹浩文甫迈出皇宫大门,就看见自家管家像热锅蚂蚁一样在宫门外团团转。“你怎么来了?”尹浩文见管家小跑而来,不由得皱眉问道。
“大人,我……”管家面上是既惊恐又难堪。
见此,尹浩文也不再多问,用眼神指了指马车,管家立刻心领神会的随尹浩文一并上了马车。
待到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尹浩文又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人,老爷,老爷他……”提到尹叔,管家就好似生吞了死苍蝇一般,脸色纸糊一样的惨白。
尹浩文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回又是哪个婢女?”
管家垂下头,根本不敢看尹浩文,“不,不是婢女……”
“不是婢女?”尹浩文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临出门前桑南心的眼神,古怪异常。“那是谁?”他急急的问道。
“是,是……”
“快说!”尹浩文揪起管家的衣领逼问道。
“是……程——”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尹浩文已经飞身跳下了马车,提起轻功风一般冲府邸奔去。
丞相府后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尹浩文一路跑至程嘉宁的院子外,一脚踹开房门,可屋内却是空荡荡的。
“丞,丞相……”院外的小厮婢女结结巴巴的看着尹浩文冲出房间。
“程姑娘呢?”尹浩文几乎是在嘶喊,官帽斜歪的他配上狰狞的脸色吓坏了一众下人。
小厮勉强抬起不听使唤的手,顺着他的手望去,赫然是桑南心的院子。
猛的,尖锐的女声划破空气,几个小厮连滚带爬跑出了桑南心的院子,有几个甚至在口吐白沫。
尹浩文赶到时,最先看到的是程嘉宁好端端的站在院子里。他这才松了口气,正了正衣冠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程嘉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最先进去的那几个下人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叫又吐,后来桑姑娘就不让任何人进去了。”
尹浩文叫人拉过一个口吐白沫的小厮,“里面到底怎么了?”
那小厮浑身抽搐,眼睛瞪得堪比鱼目。“老,老爷……”说着眼一翻晕了过去。
尹浩文见问不出什么,于是自己上前去敲门。“南心,开门!”
“尹大哥,尹大哥你回来了!”几乎是同时门内响起了桑南心惊恐的声音。
“是我,你快开门!”
“好……不,我不能开门,不能……”
尹浩文已经十分不耐,他试着推了推房门,“南心,听话,快开门。”
“不!”桑南心凄厉的喊出声,“你不能进来!”
再无心同她争辩的尹浩文一脚踹开了房门,他一扭头就看见只穿着单薄亵衣的桑南心浑身是血的站在不远处。
“不,你别过来!”桑南心挥舞着手臂,疯了一样的边后退边喊叫。
几步越到她身前的尹浩文立刻就看到了床上那个刺猬一样的怪物。然而那并不是怪物,而是一个人,一个被刀刃将肉一片片割起,浑身都是血窟窿的人,好似被刮起鳞的鱼,只有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艰难的呼吸,他身下的床单已然被血水渗透,滴答滴答的流到了地上。
“尹大哥,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是我!”桑南心尖叫着抱住自己的头,“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尹叔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你说他是谁?”尹浩文难以相信的问道,那个刺猬一样的怪物怎么可能是尹叔!他没有等桑南心回答,一把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桑南心,几步奔上前。虽然那人脸上的肉也被一片片割起,可尹浩文还是很快就认出了那是他的父亲——尹叔!
许久后,浑身颤抖的尹浩文爆出了惊天般的喊声,“爹!”
然而尹叔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两只垂老的眼珠在可怖的脸上呆滞的转动着。
躲在角落里瑟缩的桑南心不经意看到了门外的程嘉宁,她的脸迅速变了颜色,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桑南心几乎是在嚎叫:“是你做的,是你做的!”
程嘉宁面有诧异,“什么是我做的?”
桑南心扶着墙角踉跄起身,浑身仍不住的打着寒战,“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局,是你害了尹叔,还嫁祸给我,是你,都是你!”
“桑姑娘,你是吓傻了不成?”程嘉宁用眼神比了比床上躺着的血人,“我连他是谁都看不出,你就说是我害了他?”说到最后,程嘉宁的口气凌厉起来。
桑南心咬着下唇,眼见尹浩文也将目光转向了她,那其中包含着怨恨,仇视以及种种令她不安的情绪,她心中就越发不安,咬了咬牙根,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程嘉宁,明人不说暗话,我早该料到那些蝎子对付不了你。我以为就算毒不死你也能将你弄成残废,好让尹叔有机可乘,让尹大哥断了对你的念想。可没想到到头来反倒是被你设计了!”
“原来我房间里那些蝎子是你放的,可真是小儿科!”程嘉宁呵呵一笑,美眸里却透着冰冷。“不过尹叔和你的事我确是不知,你们之间的矛盾不要波及到旁人,就算你想拉个垫背的,也最好挑个好欺负的主!”
“程嘉宁!”桑南心哭喊着,“我都已经全盘托出了,你为什么还要抵死不认!”
“我为什么要认,又不是我做的。”程嘉宁冷冰冰的瞥了桑南心一眼,“你对我下手,不过是让尹丞相在陈浩云面前没法交代,可朝廷和江湖不同,你害了丞相的父亲,别说尹丞相不会放过你,就是东屿国的官吏也不会放过你。所以你承认了前者,却想法设法要将后者推脱出去!桑姑娘,我说的对也不对啊?”
这一刻,原是有些怀疑的尹浩文彻底的恨透了桑南心。她因为嫉妒居然如此不择手段,毒杀程嘉宁的同时又要害死他的父亲。纵然尹叔不是个合格的父亲,纵然这些年他对父亲多有不满,可无论如何,尹叔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算要下手,那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资格。
“桑南心!”这一瞬间的尹浩文彻底爆发,“我真是看错了你!”
“不,尹大哥,你要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我只是想让程嘉宁从你面前消失,我真是没有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你要相信我——相信我——”桑南心哭着滑坐在地。
你要杀程嘉宁就已经是在伤害我了!尹浩文恨恨的想着。
“既然尹丞相要处理家务事,我也不便打扰,就此告辞!”程嘉宁说着就要退出房外。
“嘉宁姑娘,且慢!”尹浩文忙唤住程嘉宁,“我听说苗疆之人惯用异术,不知嘉宁姑娘可有法子救我父亲?我不求让他恢复如常,只求能救他一命!”言毕,他深深的作了一揖。
“丞相不必行此大礼。”程嘉宁顿住脚步,“这法子么也不是没有,只是……”
听见程嘉宁有法子,尹浩文几乎不能自已,“嘉宁姑娘不必顾虑,直说便是!”
“这方法甚是毒辣,能否成功我也不敢保证,就算能奏效,恐怕也不会比现在好太多。”
尹浩文只犹豫了一下便绝然点头道:“不管如何,请嘉宁姑娘一试,至于结果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最终的结果和程嘉宁所说的相去不远,尹叔只保住了一条命,除了鼻子还能呼吸,其他的和死人没什么区别,隐约间似乎还残存着那么一丝意识,纵然他还有神志,那也是无用武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