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枫死得极惨,是被人开膛破肚而亡。当陈浩云赶到时,他肚子上的血已经发黑,肠子都被掏了出来,散在体外,脸上更是狰狞扭曲,十分可怖。
“哇!”宫玉很不给面子的吐了一地。
白衣老人不屑的啐了两口,“到是有人把我想做的事先做了。”见陈浩云投来疑问的目光,白衣老人捋着胡须哼哼道:“将我的徒儿害得那般惨,我恨不能将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海棠捂着嘴撇开头,“小姐,董枫一死,他们这一支再无传人,我们不必再担忧了。”
“只怕没这么简单。”陈浩云略有担忧,“在千军万马之中如过无人之境的人,武功一定不可小觑,这个人如果是和董枫有仇,早就可以杀了他,何必等到现在。”
“难道是皇上派人来杀人灭口?”楷书小声嘀咕着。
“这个说法也挺有道理。”宫玉皱了皱眉,随即拍了拍楷书的肩膀赞赏道:“跟随本王久了,你们的脑袋也终于灵光起来了。”
“无论如何,二位兄长还是小心为妙。”陈浩云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放心吧,我和二哥与武林中人素来没有瓜葛。”宫玉指了指半空笑道:“至于那位,杀人总要有个名目,如今边关之急已解,要想出其他幺蛾子总是需要时间的。”
“但愿如此。”陈浩云拱了拱手,带上程嘉宁以及霜落堂诸人还有师父师弟离开了军营。
赵建泽受蛊毒操纵多年,纵然有程嘉宁出手破解了他与蛊毒之间的关联,然多年侵袭早已让他的身体极度透支,眼下虽已有了意识,但也是时睡时醒,清醒的时间里有大半都是瞪着空洞的双眼发呆。
一行人路过都城时,陈浩云含糊的请求程嘉宁能帮忙救下师弟魏名。
“没得商量!”程嘉宁十分不客气的回绝,“当日他不分青红皂白一心想置我于死地,如今却要我救他的命,此等以德报怨的事,你觉得我程嘉宁做得出吗?”
“确实不像是嘉宁姑娘会做的事。”玉堂春由衷点头道。
听了原委的白衣老人本也想替徒弟说说情,可一看程嘉宁摆出拒人万里外的脸色,立刻识时务的闭了嘴。
“副堂主,当初便是因为你这位师弟才闹得你和小姐险些阴阳两隔,如今你二人好不容易团聚,就莫要因为这些事再出什么乱子了。”海棠看了眼脸色阴郁的程嘉宁,挪了步子到陈浩云身边低语道。
陈浩云自知这事是魏名理亏,要程嘉宁原谅魏名继而救下魏名,的确很强人所难。他叹了口气,默默举起酒杯倾酒入腹。他觉得这件事实在不该再牵扯程嘉宁,就算是要救魏名,也该是他一个人的事。
可谁知,程嘉宁居然要求众人在都城中落脚,还拉着陈浩云在都城中游玩。
“嘉宁,你到底是想做什么?”眼看魏名行刑之日一天天临近,陈浩云越发摸不清程嘉宁的意图。
程嘉宁挽着陈浩云的手臂,丝毫不在意路人的目光,“离开都城这么多年,自然要回来好好看看,我还记得当年你在翰林院当值时,这条路是早出晚归的必经之路。”
程嘉宁不说,陈浩云还真没注意到,他不禁四处打量起来,果然是当年早出晚归的那条路。“没想到你还记得。”他不禁感慨道。
“我当然记得,不单单记得这条路,还记得很多人!”程嘉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用想也知道,她记忆里的那些人不外乎尹叔尹嫂,尹浩文,还有严震,都城那几年的记忆并非美好惬意的存在。陈浩云拍了拍她的手,“过去的都过去了,有我在,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程嘉宁不满的立起眉毛,“什么叫有你在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了?明明是有你在,根本就没人敢懂我一根汗毛!”她十分小女人的撒娇道,陈浩云不禁失笑。
魏名行刑的前一晚,陈浩云瞒着程嘉宁换上夜行衣,准备夜闯牢狱。死刑犯牢狱不比其他普通囚禁之处,门外是层层叠叠的守卫,再入其中更是三步一岗,想要混入简直难如登天。纵使陈浩云武功高强,想要救出魏名,恐怕以一己之力也是难为。陈浩云躲在暗中观察了些许时候,正待寻找合适时机下手时,却见有看守慌慌张张跑出来,言说当晚的断头饭被人下了毒,犯人吃了两口便暴毙身亡。陈浩云听得心头一惊,那些守卫也慌了,忙叫人去报告上头,很快上面便派了仵作前来,可是经查验饭菜都是无毒的,然而犯人却是结结实实死透了。不知哪个嘀咕了声,“说不定是瘟疫……”一时间,众人六神无主,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死刑犯丢的远远的。当下管事的连连下令,将魏名的尸首弄出城外,掘地三尺掩埋。
眼看魏名被人盖了白布抬出大牢,陈浩云心中酸楚不已,但同时,他又觉得事情太过蹊跷,为何偏偏在行刑前一日魏名莫名死去。他带着疑问,一路跟了上去。正要离开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我!”眼见陈浩云要反手攻击,女子忙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竟是程嘉宁!
陈浩云忙回身看去,同是一身夜行衣的程嘉宁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他同样低声问道。
“跟我来。”程嘉宁扯住他的手,尾随那队守卫而去。
郊外,那些守卫因为害怕,只浅浅的挖了个坑,草草的将魏名丢了进去,随即匆忙盖上渣土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片刻后,又有几个人影从暗处闪现,动作飞快的将魏名从土里挖了出来,同时放了一具不知从哪弄来的尸首进去,并依照开始的模样将土填好。这才将魏名抬上,准备离去。
程嘉宁带着陈浩云无声无息的从树枝上跳下,那群人还在忙碌着,丝毫没注意到二人靠近。
“都麻利点!”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的人影压低声音吩咐道。
陈浩云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像极了远在苗疆的那个淘气包程潇。
“都办利索了吗?”程嘉宁突然出声。
“嚯!”矮个子被吓得猛地一个跳转,“姑姑,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真的是你,程潇?”陈浩云终于敢肯定,眼前这个形似程潇,声似程潇的半大人影正是本该在苗疆打理霜落堂的程潇。
“这么巧,姑父你也在!”
“嘉宁,你们,这到底?”陈浩云越发糊涂,将已经死去的魏名从土里挖出来,到底是……突然间,他似乎都明白了。“此地并不安全,我们先回去。”
见陈浩云有所顿悟,程嘉宁也不多言,点了点头招呼程潇带人立刻离开。
果然一切有如陈浩云所料,什么中毒,什么瘟疫,统统都是程嘉宁策划的。一想到程嘉宁不计前嫌救回魏名,陈浩云越发感激,“真没想到你会出手搭救,我替魏名谢谢你了。”说着他一拱手。
“我这么做并非是原谅了魏名,只是可怜鱼娘,若是魏名就这么死了,鱼娘岂不是要守寡。”
本以为已经搞清前因后果的陈浩云又被程嘉宁的这句话弄糊涂了。“鱼娘她不是已经……”
“嘿嘿。”程潇得意的拍了拍胸口,“鱼娘她没死,被小爷我救活了!”
一旁的满江红不满被抢功,哼哼道:“明明是我救活的……”
程潇故意忽略了满江红的嘟嘟囔囔,继续吹嘘道:“多亏小爷我有先见之明,一路跟随你们到了都城。”说到这,他有些心虚的撇开头,不敢看程嘉宁的脸色,“其实我,我不是因为贪玩,就是担心,对,担心你们!我担心你们,才会一路跟随,要不也不会碰上这件事,碰巧救下了鱼娘。”说完,他紧张的频频探头打量程嘉宁。
“这次嘛——就算你做得对!”程嘉宁的一句话,终于让程潇肚子里的那口长气顺利的吐了出来。
“既然鱼娘还活着,那她不就可以证明,害她的人不是你!”一想到魏名可以不再误会程嘉宁,陈浩云觉得程潇这般举动实在是太明智了。
“没错。不但可以证明我是无辜的,而且她还告诉我一个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