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名,你何必如此!”陈浩云头疼的看着师弟,“事情尚未查明,你非要如此相逼吗?”
“哈哈,人证物证确凿,还需要查吗?小晴她——”话音尚未落地,魏名面色古怪的撇开了眼,“桑姑娘和鱼娘她们情同姐妹,怎么会害她,除了程嘉宁,还会有谁!”
很快程嘉宁就意识到作为陈浩云的师弟,魏名也是认识杨晴的。
“师兄,你只需要给我一句话。”魏名定定的看着陈浩云,一字一顿问道:“是她死还是我亡?”
闻言,程嘉宁不禁冷笑,这真是古往今来最难的问题。
尹浩文也屏息看着眼前的一切,周遭死一般的沉寂让他心头一紧,“魏大哥,这件事还需调查,我想鱼娘也更希望能抓到真凶,事情没有结论之前并不能断定嘉宁姑娘就是凶手,你这样反倒让大哥为难。”
“尹大哥,事到如今你还要替她说话?”睁着一双迷蒙的眼,桑南心只觉得心已经碎成了一滩尘埃。
“南心!”尹浩文不悦的低斥了声。
眼下最为难的莫过于在场的衙役,岂料在他们长吁短叹之际,程嘉宁竟自发走来,“我随你们去衙门。”她说的轻飘飘,话音也是冷冷的。
领头的衙役先是一愣,随即拼命点头,“好,好,那姑娘请吧。”说着摆了个手势。
“嘉宁——”不知为何一股不安涌上心头,陈浩云忙低唤了声,后者回头冲他淡淡一笑,转身随衙役走出了人群。
三天后是鱼娘下葬的日子,当陈浩云出现在魏名家时,魏名顶着黑眼圈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棺木入土的那一刻,素来顶天立地的汉子腿上一软跪在棺木前,那张苍白无血的脸上只有悲伤。魏名跪在地上摩挲着棺木,下一刻他已夺过旁人手中的铲子,一铲一铲合着眼泪将鱼娘埋在地下。风吹着黄土拍打在他脸上,他抱着那块石碑久久不曾离开。
被关押在牢中的程嘉宁靠在墙角望着对面墙上仅有的一块巴掌大的铁窗,会是什么人要陷害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三天之中,尹浩文每天都会来,毕竟牢房重地,陈浩云这样无功名在身的人根本不得入内,尹浩文自然成了他们的信差。每每尹浩文来探访,都会宽慰她一番,表示衙门会尽全力将此事查清还她一个公道。
这天傍晚,衙役掌着昏黄的灯火过来送饭,还说这是丞相府的人特地送来的,按衙役的描述应是陈浩云无疑。程嘉宁不疑有他,打开食盒尝了口,可是刚一入口她就觉察出异样来,奈何为时已晚,她忙抬手封了几处穴位,然而毒液入体,此举也只能拖延,若是得不到解药,仍是只有死路一条。就在这时,衙役亮出了匕首一步步向她走来,对着她心脏就是一刀。
“去死吧!”那衙役怨毒的低咒。
“是你!”程嘉宁终于认出面前这个所谓的衙役不过是是魏名伪装的。她抓过食盒用力掷向魏名受伤的脚,魏名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顿时痛叫连连,手劲也跟着一歪,脚下虚软的程嘉宁趁此机会拼死闪身,堪堪躲开这一刀。
半伏于地的魏名根本不给程嘉宁机会,他强撑起身,挥手就是第二刀,程嘉宁用尽浑身力气冲他脚下扫去,可叹她中的毒太过猛烈,连身手都迟缓了不少,尽管这一下用尽全力,可扫出去的时候还是软绵绵的,仅仅是碰到了魏名的脚踝。显然为名不会给程嘉宁更多的机会,她当机立断拔下头上的银钗,拇指在钗头轻轻一点,数支银针如飞雪白毫,每一支都准确无误的打中了墙上的烛火。霎那间,魏名眼前一片漆黑,他脚上本就有伤,骤然失去光明让他脚下失去了力道,叮叮咣咣撞倒了周围的物件。
牢房内的打斗声惊动了不远处的衙役,还有刚刚到达的尹浩文。面对一室黑暗,衙役们迅速摸到了灯台处点燃火光。
几个衙役将魏名擒下时,他仍不死心的想要刺杀程嘉宁。
“嘉宁姑娘!”看见程嘉宁口角不断涌出鲜血,尹浩文只觉得浑身血液冷凝,他冲上去将程嘉宁抱在怀里,“别怕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她死定了,这种毒没有解药,只有死!”魏名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终于替鱼娘报了仇了,哈哈,哈哈!”
“魏名,你住口!”尹浩文心痛的皱起眉,他看着程嘉宁在他怀里不停地吐血,心像被人勒住一样。
“陈……陈浩云……”程嘉宁握住尹浩文的手腕,断断续续的说道:“我要见他……”
“快,去叫陈大侠!”尹浩文急吼吼的冲身旁的侍卫喊道,而后反手握住了程嘉宁的手轻声哄道:“哥马上就来,你再等等,再等等……”
那双漂亮的眼睛蒙上一丝悔意,“是我……太大意了……竟然是……三花毒草……真给阿爹……丢人……”
“你不会有事的!”尹浩文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下颌轻轻的摩挲着她的额头,九年前失去她的那种痛心感和恐惧感再一次袭来。
“鱼娘,你看到了吗,杀害你的凶手就要死了,她要死了!”又哭又笑的魏名显然已经精神恍惚。
“魏名,你这个疯子!”尹浩文咬着牙根,“我不会放过你!”
“哈哈,你杀了我吧,反正我已经报了仇了,活着还不如死了好,死了还能去见鱼娘!”
“他……他到哪里了?”软软的躺在尹浩文怀中的程嘉宁脸色越来越白,嘴角的血也越来越多,她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映着她那张脸越发惨白。
见程嘉宁弥留之际仍在等待陈浩云,尹浩文的心就如同被蜜蜂狠狠的蛰了几下,他苦涩的开口道:“快了,快了……”
程嘉宁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也越来越轻,她强撑着双眼,却怎么也敌不过身体传来的倦意,缓缓的,她的眼皮滑落下来,血仍在流,只是鼻翼间已没有了呼吸。
“不!”尹浩文低吼,拼命地摇晃她,只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睁开双眼。
收到消息的陈浩云一路轻功冲到牢房外,虽然侍卫只是很含糊地说丞相有事请他过去,可是这三天来,他想尽了办法都无法同尹浩文一并进入牢房探视,如今居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准许他入内,他只觉得指尖都在跳个不停。牢房外早有丞相府的侍卫相迎,一路上并没有人阻拦,可是陈浩云仍觉得这条路太远,远到他跑得再快也跑不到尽头。
在那团灯火之处,他看到了,看到被血染红的程嘉宁安安静静躺在尹浩文怀里,一动不动。刹那间,他的心魂都被慑住了,毫无意识的抬脚一步步向二人挪去。
“我杀了她,杀了她了!哈哈!”魏名突然放声大笑,“谁都别想阻拦我报仇!”
陈浩云总觉得眼前这副场景并不真实,他想伸手摸摸看,或许程嘉宁的手还是温热的,这一切都是他们开的玩笑,只是当他真的碰到那只手时,微凉的感觉刺痛了他的心。
“嘉宁……”他艰难的唤着她的名字,微微用力握住她的手,“我来了……”他错了,他不该任由衙役带走她,哪怕是与官府为敌,他都应该护着她。“嘉宁……”眼泪一滴滴滑落,他捧起那只手捂在眼前无声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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