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身蹲在地上的桑南心面容扭曲,一口牙咬的嘎嘣作响,恨不能将程嘉宁生吞入肚。“程嘉宁,你为什么要杀鱼娘,为什么!”桑南心咆哮的声音穿透了房屋街道,引来了周遭邻里。见程嘉宁转身要离去,她猛然站起身扑到程嘉宁面前,死死扣住程嘉宁的手腕。
“放手。”程嘉宁面无表情的喝道。
“杀人偿命!”桑南心咬着牙迸出这四个字。
程嘉宁另一只手微抬,进退交错间已然拂开了桑南心的桎梏,“你该找的是凶手。”她丢下这句话便欲离去。
连招式都没看清就被人拂开的桑南心知晓自己根本不是程嘉宁的对手,可她仍不甘心的喊道:“凶手就是你!”见程嘉宁脚步一顿,她眼角滚出了泪珠,声音也软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鱼娘她不过是替我说了几句话。我知道昨天你听见了我和鱼娘的谈话,你不必骗我说你没听见,我看见你了,只不过不想大家难堪才没有说出来。如今尹大哥的心已经偏向你,你还需要在意我和鱼娘说些什么吗?”桑南心眼角的泪越流越盛,爱人寡情,友人丧命,为什么偏偏都是她。
对于昨天发生的事,程嘉宁记得一清二楚,她不意间听见鱼娘关心桑南心近来面色不佳,几番追问下桑南心才说出实情,言说尹浩文有移情别恋之意,而对象便是程嘉宁。自从鱼娘夫妇落脚都城以来,桑南心与鱼娘往来甚密,感情也十分要好。当是时,鱼娘听闻桑南心委屈的话语,既气愤又为桑南心抱不平,宽慰桑南心的同时,连带着说了许多尹浩文和程嘉宁的不是。
“尹大哥!”桑南心突然瞪大了眼,直勾勾的盯着程嘉宁身后的街道。
程嘉宁跟着回过身去,就见尹浩文并着衙门的人在大门外止步,陈浩云也跟他们在一起。不知是谁报了官,说城南五里出了命案,刚下朝的尹浩文还没来得及迈进家门,衙门的人就跑上门来禀告,蒙丞相再三关照过的魏名夫妇家出了大事,而且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话音还未落地,陈浩云就冲出了丞相府,而尹浩文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也匆匆随之赶来。
“尹大哥……”桑南心呜咽着扑进尹浩文怀里,后者虽略有尴尬,却还是别扭的拍了拍桑南心的脊背。“鱼娘……死了……被程嘉宁害死了……”她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咣当一声重响,众人终于注意到衙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便是鱼娘的丈夫魏名。他呆若木鸡的走上前,全然没有注意刚刚从肩上滑落的担子,以至于整个人被绊得摔了一跤。那张如同死灰的面容让想要上前帮忙的邻居都害怕的停下了脚步,魏名的周身像是笼罩了一团浓厚的黑云,无神的双目死死盯着门扇之后的场景。
突然,他爬起身拖着跛脚狂暴的冲到程嘉宁面前,劈手就向程嘉宁的脖颈砸去。
“小心!”陈浩云脚下轻点,两步窜到他们之间,捏好力道震开了魏名的攻势,同时也将程嘉宁护在身后。
被隔开的魏名滑开几步,踉跄的站稳脚跟,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师兄,“你要维护她?”
“不是她!”陈浩云坚定的凝视着魏名。
因为陈浩云的信任,因为陈浩云的维护,那股莫名的温热如同一条春水流过程嘉宁心田。
“不是她?”魏名悲极反笑,“哈哈,不是她?”他面容扭曲的指着程嘉宁,“不是她,桑姑娘会指认她?那块白绫难道不是她惯用的武器?师兄,你被美色迷昏了头吗?”他越说声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她杀了我的妻子,杀了我唯一的亲人,你居然还要维护她。鱼娘,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啊——”魏名跌跪在地,张开双臂仰天嚎叫,
原来魏名是他的师弟,程嘉宁如是想着,若是按她以往的作风,绝不会为这种事费心神,可眼下她不希望陈浩云因为她而被师弟误解,“会用白绫的普天之下并非只有我一人,数月前四大派的多名弟子皆死于白绫之下,然而事后证实那并非我所为。我程嘉宁就算想杀一个人,也绝不会偷偷摸摸,何况还是个手无寸铁的妇人,实在有辱我的名声!”程嘉宁自陈浩云身后走出。
“这位姑娘。”领头的衙役硬着头皮走上前,“有人指证是你杀死了这名妇人,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人证此时正伏在丞相胸口流泪,而面前这位被指认为凶手的姑娘以及她身边那位男子似乎也同丞相相识,凭借他多年办案经验,这几人关系绝对不一般,眼下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他真是左右为难,只得先试试看将程嘉宁带回去问问话。
对于指认她的人是谁,程嘉宁心里一清二楚,当时只有她和桑南心在场,对方更是一口一个凶手叫个不停,“桑南心,你可有亲眼见到我杀死鱼娘?”桑南心一声不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程嘉宁冷笑道:“那就是没看见了!既然没看见,你又凭什么说人是我杀的?”
魏名惶然的瞪圆了眼,“你……鱼娘死不瞑目,你居然还想抵赖!”
没有理会魏名的话,程嘉宁继续说道:“你不是说昨天的事你不想大家难堪才没有说出来吗?确实很难堪,只不过该难堪的人是你!”程嘉宁目光迥然的盯着桑南心,后者的脸色渐渐惨白起来。“你以为我听完你和鱼娘的对话就离开了?其实不然,你后面那些自言自语的话,我一字不漏都听到了!”
“不可能!”桑南心惊慌的抖了下身子。
“你盼着我早日消失,所以布下了这道局,引我来此,杀了鱼娘嫁祸于我,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我刚进了院子,你就跟进来了!”
“不是,你胡说!”桑南心白着脸大叫。“我不会害鱼娘,我没什么朋友,除了莹儿就只有鱼娘了,我不可能害她,不可能!”她抓着尹浩文的袖子拼命摇晃他,“尹大哥,我不可能害鱼娘,你知道的,我有多喜欢和鱼娘在一起,她对我那么好,我不可能害她!”
“南心,你冷静冷静。”尹浩文按住桑南心,“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你不可能害鱼娘,嘉宁姑娘应该也不会……”
“就是她!”桑南心焦急的打断了尹浩文的话,“我来找鱼娘谈心,快到大门外的时候听见鱼娘的惨叫声,进来时就只有程嘉宁在院子里,不是她还会是谁,谁能有那么快的速度,一眨眼就跑的不见了?”
“也有可能是你。”冷清的声音像是一道利剑直击桑南心的胸口。
“嘉宁——”陈浩云示意程嘉宁不要再说下去。
不知何时,魏名已经爬到了妻子身边,他伸出颤抖的手抚上妻子的面颊,“鱼娘,是我没用,我不但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还害你丧了命……师兄,”他回头轻唤一声,“你杀了我吧,把我和鱼娘葬在一起,生前我不能保护她,就让我死后去陪她,她一个人在地下那么冷,一定很害怕……”
“魏名!”
“难道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你都不肯答应我吗?”魏名绝望的看着陈浩云,“你喜欢这个妖女,一心维护她。九年前我便不是你的对手,如今废人一个,更不是你的对手。我无法为鱼娘报仇,唯有一死才能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