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不必如此麻烦。”尹浩文笑着说道。
“丞相叫我鱼娘就好……”鱼娘憨憨一笑,转身又进了厨房。
桑南心抓起桌上的瓜果啃了一口,“好甜!”于是欢快的又啃了几口。啃完了瓜果,她四处转了转,“鱼娘,你一个人住吗?”
“我丈夫去地里忙农活了,要晚上才会回来。”
“那你是怎么被那群强盗抓走的啊?”桑南心好奇的趴在厨房门边。
鱼娘一边将做好的菜从厨房端出来,一边心有余悸的回忆,“今天早上我去山里采蘑菇,碰到了这群强盗,好像是那个强盗头子要过寿,就把我抓去给他们烧菜。幸亏半路上遇见了你们,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呢……”说到最后,鱼娘哽咽了。
“那你丈夫呢,他知不知道?”
鱼娘抹了把眼泪摇摇头,“我丈夫根本不知道我被抓走了,他每天做农活都要到晚上才回来,如果他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不顾自己的身体出去找我……”
吃过午饭,热情的鱼娘非要他们留在这里住一晚,好略尽地主之谊,同时也想和丈夫一道向他们表达谢意,众人拗不过,只得留下来歇息一晚。傍晚,一个人影披着霞光牵着一头牛向草屋的方向缓缓走来。
“你回来了!”鱼娘欢喜的迎出门,接过牛的缰绳将它拴在牛圈里,随后跟在丈夫身后进了屋。
那汉子走路的时候脚有些跛,话一出口倒听得出是个好脾气的人,“家里来客人了?”
“是啊是啊!”鱼娘热络的拉过汉子来到众人面前,“这是我丈夫魏名。”
陈浩云胸口一震,侧头看去,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站在他们面前,那汉子年约三十,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尽是沧桑的痕迹。
鱼娘并没有发现某位客人在听到她丈夫的名字时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位是丞相大人,今天我在林子里遇到了强盗,多亏了丞相大人救了我!”
“丞相?”汉子的嘴唇抖了抖,稍一抬眼就看见了陈浩云,两人视线交错的刹那,只觉得天地一阵旋转,那汉子晃了几晃,扭开头对鱼娘说道:“我不太舒服,你先招呼他们,我进去休息一会儿。”
满心感激之情的鱼娘听见丈夫说不舒服,以为他旧疾复发,忙扶着他回里屋,“好,好,你快去歇着吧,等下饭好了我叫你。”转头又歉意的看着众人,“对不起啊,我丈夫身体一直不太好。”
汉子转身的瞬间,余光又瞄到尹浩文身旁的桑南心,他瞳孔一缩,手指不由自主的抖了几下。陈浩云眼珠微动瞄向一旁,发现尹浩文对魏名这个名字并没有动容,再细想想,九年前他也从未当着家人提起过师门的事,故尔在家里就连师父的名号也没人知道。
“既然魏大哥不舒服,那就快去休息吧。”尹浩文好脾气的说道。
晚饭之后,桑南心拉着尹浩文四处转转,路上桑南心感慨道:“这村子离都城都这么近了,没想到日子还是这么艰苦。”
尹浩文笑道:“不是在都城边上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尹大哥,你看鱼娘和魏大哥过得这么辛苦,就算再勤劳也过不上好日子,毕竟……”她顿了顿,小声说道:“毕竟魏大哥的脚有伤。”
“他们夫妇人很善良,日子过得这么苦还要尽心尽力为我们张罗饭食。其实我也想过帮他们,带他们去都城谋个营生,只是我担心如果由我说出口他们会拒绝,魏大哥一看就是个有傲骨的人。”
“那怎么办啊?”桑南心犯难的抓着胸前的发辫。
沉默了片刻,尹浩文才开口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到时你只要说和你鱼娘一见如故,想和他们经常来往,可是此地距都城尚有几日车程,十分不便,希望我能帮忙带鱼娘他们去都城谋生。你开口求我帮忙,我肯定不会拒绝,而鱼娘看在你一片真心的份上,应该也不会拒绝让你难堪。”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尹大哥,你太聪明!”桑南心抱住尹浩文的手臂满心佩服的说道。
此时,距离那间破旧草屋几十步远的地方,席地而坐的魏名叼着一袋旱烟正吧嗒吧嗒的抽着,淡淡的烟气像抓不过的过往,一丝丝漂向空中。不多时,一个身影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在一旁的石头上磕了磕烟袋锅,魏名哑然开口道:“怎么不在屋里休息呢?”
“你的脚……”陈浩云蹙眉看向魏名受了伤的脚,“是那年受的伤吗?”
魏名长叹了口气,沧桑的面容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风采,就连口气都有着淡淡的疏离,“是啊,是那年受的伤。”
陈浩云拢着拳,许久后才轻阖眼眸,“我……真的很开心……你还活着……”
“我们师兄弟三人,一个死,一个残,现下师父就只有你了……”魏名不由自主的按住了自己的脚,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魏名将烟袋送到嘴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将那些沧桑混在烟雾中吐向了半空,半晌后才幽幽说道:“我胸口中了一箭,本以为必死无疑,可谁知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鱼娘,才知道她冒着危险从那群追兵手里救下了我。鱼娘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经常去树林里采蘑菇。那天她看见有人在树林里追杀我,在我倒地之后那群人还探了探我的鼻息,大概那时我假死了,所以追兵以为我已经死透了,便不再管我。等追兵走远了,鱼娘立刻将我救了回来,只不过我的小腿和脚踝都中了箭,成了一个废人……至于赵建泽,我在悬崖底下找到了他的尸骨,他浑身的肉被野兽啃得只剩几块,只余下瘆人的白骨……”忆起当年入眼的惨象,握着烟袋杆的手指用力压了下去,关节上泛出一片白。
昔年的魏名是何等高傲的一个人,陈浩云永远都记得那些年师兄弟在一起的岁月,憨厚的赵建泽每每都会被机灵的魏名戏弄,只可惜岁月作弄,磨损了魏名的心智,更夺走了赵建泽的生命。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恶魔严震。
“严震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打死的。”陈浩云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曾经他以为严震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然而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恶魔造就的地狱永远不会消失。
“好,好——”魏名眼眶一红,“死了好,死了就不能再害人了。”他将头深深埋进弓起的双膝之间,呜呜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双膝间传来。
山边挂着的那许残月似乎也在为他们默哀,九年之间,物是人非,无情的岁月改变了每一个人。
隔天,桑南心按尹浩文的说法拉住鱼娘不肯松手。鱼娘的心思被桑南心说动,想和丈夫去都城换一种生活,毕竟这里的凄苦并不利于魏名养伤。可魏名似乎还有其他心事,总是不肯点头,每当看到桑南心时,他的眼角都会不自主的抽一下。
“魏大哥,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要为鱼娘想想吧,昨天的事谁能保证不再发生,鱼娘的安危怎么办?何况都城的日子比这里好过很多,鱼娘也不必再受苦,你难道不希望鱼娘像都城的女子一样过得幸福吗?”
“桑姑娘,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丈夫一定是有他的理由。”鱼娘感激的冲桑南心笑了笑,随即走到魏名身旁,“我听你的,你要是不愿意去,我们就还在这里生活。”
如此深明大义的鱼娘让魏名愧疚的撇开了头。“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从没活过一天好日子,我……”鱼娘并不美,但在他心里却是最善良的。当年冒险从追兵眼皮下救出他,费尽心思照料他,最后更是不嫌弃他这个废人嫁给了他。当年也是为了照料他,刚刚怀孕的鱼娘不分白昼去山林里采蘑菇卖钱,终是熬不住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鱼娘一直说他辛苦,说他累,可是鱼娘的苦和累比他更甚百倍千倍,只是都深深藏于心底。
“别说了!”鱼娘握住丈夫的手,“只要我们夫妻在一起,天天都是好日子。”
魏名心里最后一根弦啪一声断了,“鱼娘,我们……”他咽了咽口水,眉心千变万化,“我们……去都城吧!”
一行人入了都城,程嘉宁丝毫不停歇,连丞相府都不曾入内,便马不停蹄赶往乱葬岗。果然和得来的消息一致,董枫和铜面人都不翼而飞。
“可有发现什么?”查看了一圈毫无收获的陈浩云转身问程嘉宁。
“没有。”程嘉宁摇头。“一点痕迹都没有,按说铜面人的盔甲那么重,走出去的时候应该留下很深的脚印才对。”
“难道说,董枫仍在假死的时候,就被人抬走了?”陈浩云想到这一可能,眼神也凛利起来。
程嘉宁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道:“难道他们还有其他同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