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云不赞同的摆了摆手,“她也是怕连累门人,并非全然冷血,不然也不会允诺让我过来帮忙。”
“这样看来,霜落堂这支援兵是求不得了?”尹浩文惋惜的将手指从苗疆移开,“如此,就只有程兄和点易派了。可这样的话,我们胜算太小,搞不好还会全军覆没。”
“还有我啊!”桑南心指了指自己,“我虽然功夫不及程大哥,可好歹也在江湖上有点名号。”
“你?”尹浩文质疑的看着桑南心。
桑南心自豪的拍了拍胸口,“冷面仙女就是我!”
尹浩文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原来桑姑娘就是冷面仙女!”
“哎呀,尹大哥你就别桑姑娘,桑姑娘的叫了,和程大哥一样,叫我南心就好,你要是再这么叫我,我就叫你尹丞相了!”她负气的说道。
“好,我叫你南心便是。”尹浩文漾出一抹笑。
“这下我们这边就有三个人了。”桑南心自发自觉的将自己算作了一个高手。
尹浩文点点头,“只要再寻到一个,应该就可以了。”
此时,忽听得外间有细碎的声响,三人刚站起身,一把重锤已然砸开了书房的门板。奔天锤袁怀少破门而入,手中重锤指向尹浩文,“你这吃里扒外的小子,居然背着将军要掀他的台,我这便杀了你,提了你的头去见将军!”对方来势汹汹,提锤便砸。
“尹大哥小心!”桑南心抽出双剑挡在尹浩文身前。
“他要对付的是我,南心你快躲开!”尹浩文心急的喊道。
眼看重锤就要砸落,桑南心的双剑根本无从抵抗千金大锤,陈浩云长身跃起,将一旁的琴震碎,扯过琴弦在手,腕上一震,琴弦破风而出铛一声撞上了重锤,随后琴弦一绕缠住锤柄,陈浩云指尖微动,竟生生将重锤拉开。
袁怀少和陈浩云缠斗在一起,飞出了书房落在院子里,桑南心刚要舒口气,却见一道拂尘飞来,她本能的一个回手将剑横刺出去,眼前的拂尘急急的变了方向,七绝散人崔浩翻身落地,怪笑着眯了眼,“受死吧!”他挥手劈出拂尘,拂尘上每一根软丝都好似化作了利刃。桑南心只有招架的份,却毫无还击之力,眼看拂尘向其脖颈后扫去,尹浩文忽的扑上来将她护在身下,崔浩手上十分的力道砰一声砸在了他的后脑之上,血顿时流了出来。
听见响动,陈浩云撇过眼去,只觉得血液冷凝,他不由得大喊一声:“浩文!”随即一脚踹开袁怀少,飞身打出琴弦,正自鸣得意的崔浩没得防备,被贯穿了头颅,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去,人已倒地而亡。
“浩文,浩文!”陈浩云惊惶的接住了坠落的尹浩文,不住的拍打他的脸,可尹浩文已出气困难,桑南心被吓得一直发抖。“南心,快去叫大夫!”陈浩云慌乱的喊道,可他心里明白,即便大夫现在赶来,只怕也救不了尹浩文的命,更何况被吓得神志不清的桑南心根本迈不出脚步,他突然想到程嘉宁给他的那些丹药,虽然七星大还丹已经被他服下,可是续命丹还有,他忙探入怀中摸索出药盒,将所有的续命丹一股脑塞进尹浩文口中,“浩文,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他托着尹浩文的头,不住的冲他说话。
“啊——!”这时,桑南心也终于发出了声音,她害怕的抱住头尖叫起来。
一只手颤抖的抬起,缓缓靠近了陈浩云的胳膊,慢慢的握住,尹浩文抖着苍白的嘴唇嗫嚅道:“哥……哥……你……终于……终于肯……认我……”
“浩文!”陈浩云皱起鼻子,努力让自己不要落下泪。
“哥……我……我好想……你……”
“别说了,你刚服下丹药,会没事的……”陈浩云喉头哽咽,他紧紧握住了尹浩文的手,“这药是霜落堂的独门续命丹,能起死回生,你元气大伤,不要多说话,好好休息一会儿,醒来就没事了!”
“好……”尹浩文强撑出笑容,“听……听哥的……”
闻声赶来的侍卫同袁怀少打在一起,可他们哪里是奔天锤的对手。
尹浩文艰难的转动着眼珠,“哥……”抓着陈浩云的手猛的用力,“袁……袁……不能……放……”
此时,袁怀少已经打伤多名侍卫,纵身跃上了院墙。
“捉……”尹浩文双目突出,死死的盯着墙头上的袁怀少。
陈浩云明了,立刻抬头将吓呆了的桑南心唤回神,“南心,照顾好他,我去去就来。”
桑南心无意识的点点头,机械的俯下身接过尹浩文。
陈浩云一路追出丞相府,袁怀少轻功也不赖,眨眼的功夫已飞出一大截。
见身后追兵穷追不舍,早已同陈浩云交过手的袁怀少心喊不妙,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只信号弹。他冷笑两声,刚要以拇指将信号弹弹开,忽见冷光飘过,一道银光嗖的没入额前,砰一声巨响,圆睁双目的袁怀少摔落在地,莫名的丢了性命。
紧随其后的陈浩云只看见身前人影猛的摔落地面,他几步上前,但见袁怀少斜躺在地,左手指间捏住的正是一枚尚未弹开的信号弹,再上前一探,鼻翼间早已没了呼吸,正好奇究竟是何物能在无知无觉间取了袁怀少的性命,身后突然传来值夜卫兵的说话声。
“那边有响动,快过去看看!”
片刻后,几名卫兵小心翼翼的挪过来。
“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可能?你问问老贾,他不也听见了。”
“你们俩,八成酒喝多了,明明就没人。”
“奇了怪了,声音那么响……”
“说不定是野猫打架呢,大惊小怪的,走吧走吧。”
听见脚步声走远,提着袁怀少躲在暗处的陈浩云才松了口气,他微微探头查视了番,确定周遭没人才快速跃上了房檐,将袁怀少的尸身提到护城河旁丢了下去。秋后雨水丰沛,护城河水位上涨,袁怀少带着千斤重锤必定无法浮出水面,待到水位退落之时,他早已成了一堆白骨,就算严震想查,也断然查不出什么线索。
丞相府书房内,尹浩文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
“尹大哥,你还好吗?”桑南心被吓得不轻,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说话的时候也不住的抽鼻子。
“好多了……”尹浩文一手探向地面,想要坐起身。
桑南心见他扭动忙出声制止,“尹大哥,你伤得很重,先不要乱动了。”
“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先处理……”他拒绝了桑南心的提议,一手撑地,一手抓住桌腿,猛一用力抬起身,扶着书桌的案角靠站在桌边。桑南心见他摇摇晃晃,手忙脚乱的想要倒杯热水给他,她不过刚刚转过身去,尹浩文突然出手点了她的睡穴。
执起的茶杯尚未握住,已然从指间滑落,尹浩文一手接住桑南心,另一手接住茶杯。此时的他眼神已不再涣散,反倒充满了冷静。他将桑南心安放在椅子里,随后走出书房。尹浩文的书房向来是整个府内最隐蔽的地方,侍卫和下人皆是最少,加之袁怀少和崔浩来的隐秘,自然也没有惊动太多人,眼下候在院子里的侍卫也不过五人。那些侍卫见他出来,其中一人立刻小跑上前拱手道:“奴才保护不力,请大人惩罚。”
尹浩文温雅一笑,“尔等不必自谦,你们护卫有功,当论功行赏。”说着,他从腰间摸出钱袋。
几个侍卫见要赏银钱,皆面露喜色。
尹浩文每人赏了一块碎银,那些人乐呵呵的接过谢赏。
“谢大——”最后那个人字尚未出口,一丝血水已顺着嘴角流出。
“为——”几个侍卫不甘心的瞪着尹浩文,纷纷捂着胸口倒地,不过眨眼的功夫都断了气。
尹浩文俯下身伸手将他们双眼阖上,随即叹道:“莫要怪我心狠手辣,如果今夜之事传到严震耳中,整个丞相府都会丧命。你们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他缓缓起身举起了右手,中指和食指之间,那微弱的银光上还带着侍卫手心里的点点血痕。
隔天清晨,桑南心在书房的床榻上醒来,睁开眼问的第一句话便是,“尹大哥,程大哥,你们认识?”
面色仍有些苍白的尹浩文靠坐在椅子里笑道:“我们不是在饭馆里认识的吗?南心为何有此一问?”
“可我昨天听见你喊他哥?”那时桑南心虽被吓得神识颠倒,可她隐隐约约听见尹浩文唤了几声哥。
尹浩文不经意的瞄了眼陈浩云,两人都有意瞒下此事,早在桑南心醒来前二人已对好说辞。“程兄本就比我年纪大,我称他为兄长也是应当。”
“可是——”
“南心,你昨夜吓得不轻,许是产生了幻觉,等下我命人送你回去歇息,再吩咐厨房炖些补品,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提到吃的,桑南心立时忘却了满心疑惑,只一门心思的想着什么东西好吃,“我,我想吃甜品。”
“好。”尹浩文宠溺的点了点头。
送走了桑南心,尹浩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抬头看向靠在窗边的人,“哥……”他喉头几番哽咽,“你真的还活着,还活着……”
陈浩云强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既然你已经无事,我也该走了,谢篆文的事,你安排好后派人来寻我即可。”
“哥!”见陈浩云要走,尹浩文急的扶案站起身,可因为用力过猛,头一阵阵眩晕,他摇晃了两下,才将将站稳。
看见尹浩文虚弱的模样,陈浩云险些要上前扶住,可他终究是忍了下来。
“哥。”尹浩文扶着额,让自己清醒了些,“你为什么不愿认我。”
陈浩云撇开眼不看他,“你是丞相,我不过是个乡野粗人,不认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