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公主,就,就是这里了,哈……”柳儿一手扶着腰,一手拍着胸口喘着粗气,遥望着不远处的大门说道。
玲珑也是香汗淋漓,不时抬手以绢帕擦拭额间的汗水。听说祈愿心越诚便越灵验,故尔主仆三人在山脚下步下马车,将侍卫和车马都留在了山下,徒步走上来。深秋的午间,日头正盛,晃得三人汗水淋漓,脚下虚软,眼前飘花。好不容易扶着路旁垒起的石块爬到了门前,杨儿提着香烛和贡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上前拍了拍门环。
庙宇里没有其他香客,三人将香烛和贡品奉上,玲珑跪拜在佛像前默默说出了自己的心愿,随后起身在小尼姑的指引下来到后院的禅房前,“请施主在此歇息。”小尼姑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玲珑将誊好的经书备好,迈步过了门槛,轻声嘱咐杨儿柳儿将经书摆放在桌案上,自己则跪在蒲团上虔心的祈祷,“我嫁入丞相府中数月,一心想帮衬夫君,无奈夫君与我甚是疏离,请保佑我与夫君可修得百年之好,玲珑愿抄写经书百遍,以示诚心。”言毕,对着空中深深一拜。
“夫人如此诚心,必可得偿所愿。”不远处突然传来话语声。
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主仆三人不由得大惊。
“是谁在那里?”尽管有些不安,玲珑仍环顾四周轻声问道。
这时,一旁的推门被人缓缓推开,一名尼姑装扮的女子正团坐在那扇门之外。因光线不明,玲珑只能瞧见那人的衣衫,却看不清她的面目。
“贫尼不意间听得施主之言,愿为施主解忧。”
见是名尼姑,玲珑方觉安心,又听闻对方想要助她一臂之力,顿时惊喜交加,“师太愿意帮我?”
尼姑手指微动,似在描绘什么,她口中喃喃道:“姻缘二字,不过是有因有缘,因汇成缘,有女则成姻缘。所以女子在姻缘之中才最为关键。”
玲珑听尼姑说得十分在理,料定对方是得道高人,于是心生敬佩忙行礼道:“愿听师太教诲。”
“所谓夫妻,乃是世间除却父母子女之外最为亲厚之人,也是这世间独独未有血缘却要相扶一生之人。自古大多男主外、女主内,作为妻子,应聆听丈夫的心声,知晓他的喜好。贫尼本无意探听夫人私事,但为了能相助于夫人,能否请夫人将近来发生的种种告知?”
“你这人,怎么上来就问人家的家事?”杨儿不满的说道。
“杨儿,不可多言。”玲珑行了一礼道:“冲撞了师太,望见谅。”
“无妨,本就是夫人私事,是贫尼冒昧。”
玲珑犹豫再三,为难的露出一抹苦笑,“并非我不愿讲,只是事情繁杂,若是说起,只怕师太觉得拖沓。”
尼姑笑道:“出家之人,本该聆听世人的苦恼,为世人点化。”
“那,我就直言了。”玲珑攥了攥锦帕,“我嫁过来已有段时日,可夫君一直公事繁忙,并不与我来往。我本想做个贤惠妻子,让夫君回到家中可安心以待,可不料,几日前夫君带回一名女子,宠溺之心溢于言表,对我更是愈加冷淡。我无心与那女子争宠,想着若是夫君真心喜欢,我也同意纳她为妾,但夫君却从不提此事,依旧每日和那女子携伴进出,我心中越发苦涩,但也不知该如何化解。我不愿凄凄苦苦继续如此等待下去,还请师太为我解惑。”
沉默了片刻,尼姑才道:“夫人谈吐不凡,适才又提到丞相府,不知可是当朝皇上最为喜爱的玲珑公主?”
“师太知道我家公主?”柳儿惊呼道。
“呵呵,玲珑公主嫁与丞相一事满城皆知。恕贫尼说句不当说的,陛下后宫美人无数,每一位都有讨人欢心的法子,公主何不讨教一番。”
玲珑脸一红,忙垂下头说道:“我出宫前几位娘娘也曾教过我些,可对夫君并无用处,而且,我不想父皇知晓此间种种,让他对夫君心生罅隙。”
“公主对丞相果然用情至深。那么,就只有投其所好了。”
“投其所好?”
“对,既然丞相并没有提起要纳妾之事,说明这件事不是他当前的心头好,那么公主可知,丞相还有什么其他喜好?”
玲珑认真的想了想,“我记得听几个下人议论过,说夫君自幼长在渔村,素来喜欢吃渔村的菜肴,可厨子一直做不出他喜欢的味道,我也曾试过,可都没成功。”语气里不免带了丝遗憾。
“这有何难。”尼姑轻笑,“我送你一道方子,你照着做便是,只是这方子不可流入他人之手,你记下后便要销毁。”
“师太请放心,玲珑绝不会让方子流出。”
隔天,一名小厮提着精致的食盒敲开了书房的门,见尹浩文正低头看书,深谙主人喜好的小厮并未说话,只将食盒放置于一旁,再一鞠躬退了出去。书房内再一次恢复了平静,然片刻后,这平静便被打破。
“尹大哥!”一颗小脑袋从推开了一丝缝的门板旁探出来。
闻声便知其人,尹浩文头也未抬笑着说道:“进来吧。”桑南心这才开心的推门进屋。
“这是什么啊?”桑南心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食物香气,顺着看去发现了食盒,于是自顾自的打开尝了一口。“唔,好好吃,尹大哥,这个真的好好吃,你也尝尝!”她夹起一块递到尹浩文嘴边。
尹浩文眼睛停在书上,随意吞入口中,可是刚一入口,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分明是记忆中渔村菜肴的味道。
桑南心没发现他的异样,依旧自顾自的吃着,“尹大哥,这个是哪里来的,好好吃啊!”
许久之后,尹浩文才平息下自己跳动不已的心,扭头看向桑南心,“不是你做的吗?”
“尹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连糖和盐都分不清,哪里会做菜呢!”桑南心不好意思的盯着手里的食物。
尹浩文只当她在说笑,于是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继续看书,心里却越发的肯定,眼前的桑南心就是小晴,她一定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所以才故意装出这副模样。
“怎么样?”见柳儿回来,玲珑焦急的捉住她,“夫君可还喜欢吃?”
“恩!”柳儿用力的点了点头,“吃了吃了,而且都吃光了,我听丞相身边的小厮说,食盒拿出来的时候是空的!”
“谢天谢地!”玲珑舒了口气。
“那尼姑好生厉害,随便给了道方子就能让丞相吃的如此欢喜。”杨儿不禁叹道。
“所以啊,人不可貌相,以后可千万不要顶撞那位师太了!”玲珑训诫道。
“公主放心,杨儿绝对会对她恭恭敬敬,只要是能帮公主的人,都是杨儿的大恩人!”
“那公主,”柳儿又问道:“我们明天还继续做这道菜吗?”
玲珑信心满满,“当然了,夫君这么喜欢吃,当然要继续做!”
是夜,丞相府内最为安静的院子里,两个人影在房间内低声交谈。
“程兄,今夜请你来是为了商议谢公子之事,毕竟夜深人静,耳目也会少很多。”书房内,尹浩文请陈浩云落座。
“丞相可知谢公子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全?”陈浩云最先想到的便是严震的地牢,那里面有多恐怖,不肖别人言说,他最是清楚。若是谢篆文被带去了地牢,可还有生还的可能?
尹浩文打开都城的地图,指向距离将军府极远的一处,“我派出去的人打探到谢公子被暂时关押在此,性命应是无虞。只不过那些人似乎要将他转去别处,估计也就在这几日。”
听闻谢篆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陈浩云方才心安,他望着一派镇静的尹浩文,不知他心里作何打算。“丞相有何打算?”
尹浩文将视线从地图上收回,“他被四个高手监视着,若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帮手,恐怕无法顺利将谢公子救出。”
“四个人。”陈浩云沉吟道:“确实很难办,丞相可还有帮手?”
尹浩文叹着气摇了摇头,“说来惭愧,我一介书生,只习得些拳脚功夫,关键时刻恐怕还会拖后腿,严震掌权多年,不光朝中有大批的亲信,就是武林中也有不少人效忠于他。”
“如此说来,我们全无胜算?”
“也并非如此。”尹浩文又摊开另一张地图,乃是东屿国的地图,他指向煜良山,“我与点易派的掌门颇有些交情,若是开口,他应该会帮忙。另外,”他又指向苗疆,“听说程兄是苗疆霜落堂的副堂主,素来听闻霜落堂武功高强,程兄可否请霜落堂派人支援?”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事也是桑南心告诉尹浩文的。
“尹大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桑南心径自推门溜了进来,“尹大哥,你这还有好吃的吗?”
尹浩文心说,没想到小晴变得如此顽皮,自己做的菜反倒来问我还有没有,分明是寻我开心。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下夜已深,厨师早已歇息,应该不会再送吃的来了。我和程兄正在商议事情,你先回去歇息吧。”
“商议事情?”桑南心茫然,随即恍悟,“是谢大哥的事吗?我也要听听!”
“这……”拗不过桑南心乞求的眼神,尹浩文只得点头,“那好吧。”
桑南心立刻找了地方坐下。
“程兄,你觉得我的提议可好?”尹浩文继续之前的话题。
陈浩云按了按眉心,“我虽为副堂主,可是这种大事依旧是堂主定夺,何况为了这件事,我和堂主闹得也很不愉快,只怕——”
“尹大哥,你就别为难程大哥了,那个霜落堂的程嘉宁最是难说话,脾气又臭又坏,就算谢大哥死在她面前,她也会装作看不见一样扭头走掉。”
“哦?”尹浩文也不觉皱眉,“这位堂主竟如此冷血?我听说冷剑门和霜落堂算是比肩而邻,她居然也见死不救?”
“可不是嘛!”桑南心数落道:“上次还是程大哥求她,她才赶去冷剑门救人,可说到来都城救谢大哥,她就说什么都不肯了,亏得谢大哥那么喜欢她,她简直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