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细细地把各种竹简归类摆放,亲自反复擦洗收拾,整理得一尘不染。
方才缪清来偏殿寻那本落下的命簿,竟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那洛川四下打量着,淡淡说道要帮她收拾屋子,方便找那命簿。一阵乒乒乓乓,忙得不亦乐乎。
那长椅玄桌,积了尘埃的书架门窗,都被他一一擦拭,现下已是第三遍清洗了。
缪清坐在一旁,不曾搭手,心道:“我这红楼当真如此肮脏?”
缪清撇撇嘴,四下找不到那命簿,又望了望洛川,终是底气不足的开口道:“你们东河的命簿,当真不要了?”
洛川将最后一本簿子放在书架上,旋身坐下。绛红的衣袍上镌绣着朵朵祥云,金丝线似乎映着别样的光芒,给整个人儿添上了抹精致的贵气。
他轻挥衣袖,拾起墨条,轻轻研磨,不急不缓地应道:“嗯。”顿了顿,又说:“要你就够了。”
缪清心下嘀咕:“如此正经的人儿说起情话来就是耍流氓嘛!”
缪清细细打量起云淡风轻般的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洛川上神,你就告诉小神,上辈子是欠了你些什么可好?你知道的,小神才来了仙界一百多年吧,虽是蛮横了许久,但若是招惹到了您,还见谅?”
看着洛川愈来愈臭的脸色,缪清声音越来越小,噤若寒蝉。
洛川手上不自觉用了力,墨条竟轻易地断了。清脆的声音突兀地横亘在他们之间,尖鸣入耳,彻底没了挽回的余地。
洛川缓缓起身,冷冷地看着缪清,说:“抱歉,回头本尊让兰冥赔你一块便是。”
不自觉地,称谓都改了。
缪清不明觉厉,马上起身拉住他的衣袖,似乎像要失去什么一般。执拗的纤纤玉指紧揪着他丝滑的锦缎,也不知为何挽留,张着嘴支吾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洛川的眸子里似有波涛暗涌,却瞧不出情绪,终了,轻叹道:“罢了,本尊明日便回了。”
他利落地扯走衣袖,干净地出了偏殿,在门口停住脚,低声说道:“缪清上神,晚些时候,可否同本尊小叙一杯?”
缪清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分外熟悉,脑仁疼地要命,冷汗涔涔,许久,方才答道:“好。”
闻声,洛川又踏步而出,不复回还。缪清扶着椅子强力支撑,极力想抓住脑海里的背影,却仍是模模糊糊。
“洛川,我是不是真的忘掉了很重要的东西?”
那里百草纷杂,生机勃勃,有山谷,有溪流。那里桃花掩映,树影重重,有木屋,有老翁。那里欢声笑语,世外桃源,有神木,有少年……
那里,究竟……是哪里?
记忆越发模糊,眼前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过去的空白,被强行填充。
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是谁?
长卿进屋来的时候,看见一脸惨白的缪清被吓得不知所措,扶着摇摇欲坠的仙君欲哭无泪,只好不停唤道:“仙君,仙君,你可别吓我!不就是个洛川上神吗?他走了,你即使是不舍得,也不必如此发作啊!”
缪清笑了笑,被长卿噎得说不了话,直忙摆手,好半天才憋出句:“谁不舍得那个装神弄鬼的冷魔头了!”
扶着缪清坐下后,长卿瞧她气色缓了许多,这才安下心来,低声道:“是是是,舍不得,舍不得还能在这儿?”那不就早跟着跑去东河了吗?后半句长卿识趣地没说出口,却也是一脸地鄙夷。
缪清没瞧见长卿丰富地表情,只细细琢磨方才的异常,沉声许久,不见动作,长卿也就退了出去,独留她一人呆在偏殿。
夜半时分,命格仙君房内,洛川终于灌倒了号称千杯不醉的缪清上神。仍是一副冷冰冰地表情,再三确认她的确喝醉之后,紧绷地面容才有一丝松动。
软软糯糯的小脸贴着黑得如墨般的桌子,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嘟囔着。洛川温柔地抱起缪清至床榻上,坐在一侧,理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轻轻晃了晃她,柔声道:“要睡吗?”
缪清把头在他的手掌心里蹭了蹭,痒得他心里暖乎乎地,正要收手回来,却被她抓住,紧紧放在胸口,咂咂嘴,又要睡去了。
洛川不得不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道:“阿清,先别睡,好吗?我想问你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