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了月余,流言渐起,村中之人开始逐渐在她背后指摘起来,或在背人之时议论纷纷,或三三两两聚在一旁指指点点,有时走过人多之处,也总能听到些异样眼光投射而来,唐啾啾父女虽极力辩驳,无奈人言微轻,并没有多少作用,沈轻舞却浑不在意。
这一日恰逢赶集,沈轻舞暗思:“平日里总是靠着唐家接济度日,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月前在集市里卞老板的瓜果铺中曾寄了些自栽的果菜,不如再送些去,顺便收一收上回寄卖的银钱,扯上几块布,也好回来给未出世的孩子逢几件衣衫。”
主意既定,当下便在院中选些新鲜活亮的果菜,挎上竹篮,径自赶往市集中,不想甫到得那卞老板的商铺摊前,老远便见着那老板胖胖的身子从柜台后绕了出来,皱起眉头道:“沈姑娘,往后你别再送东西来我这了。”
沈轻舞一怔,忙道:“卞老板,这是何故?我知道自己种的不好,但这些瓜果也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说着翻了翻竹篮,又道:“这些菜叶,您瞧瞧,多新鲜。”
那卞老板道:“好看有个屁用,前些天你送来的农货,一点儿也没卖出去。”顿了顿,又指着搁在墙角的一堆水果,道:“你自己瞧瞧,全都烂在这了。”
“怎么会?”沈轻舞闻言,颇有些不信,放下竹篮去翻看,一看之下却又怔住——只见那墙角里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水果,果然便是她前些时候送的那些,只已不复刚摘下时的新鲜活亮了。
正看着,却听那卞老板又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念道:“我本是好心让你寄卖,可谁曾想人家一听是你寄我这的,全都不买了。还有好些来找我闹腾的,说是吃了你的瓜果不新鲜,还闹肚子。这还不算,更有些好事的,往来我这打听的、说长道短的人比买菜的还多,邻里街坊还流出许多不好的话,我家婆娘三天两头找我碴,我这帮人还帮出不是来了。你说这算什么事儿?”
“卞老板……”沈轻舞不禁一阵无言,正待开口分辩,却听那卞老板又道:“我呢,是个小生意人,开个店,随便赚个三瓜两枣,图的是一家老小平安。总之说好了,以后别再送来。”
沈轻舞忙道:“老板,你听我说……”
话未说完,却被那老板不容分说地赶出了铺子,一面道:“我是帮不上忙了。拜托你以后别再来了,一个人女人抛头露面的,瓜田李下,旁人要说闲话的。尤其……唉,罢了罢了,总之别来了就是。”他本想说“她垂涎的脸蛋,祸水喔。”
沈轻舞默然半晌,这才慢慢地琢磨出卞老板的弦外之音。不禁暗道:“不就是因着我未婚先孕,若我常来,怕人家传说这孩子是你的,惹上什么麻烦么?也不想想你的年纪老到足够当我爷爷了,这能有什么闲话?”
然人家既不愿相助,自己难道还去拉着苦苦哀求,那怎么说也放不下这个脸面。自思了一回,不觉心灰了大半,只得挎着竹篮又往回走。
这一日她先是为卞老板所拒,虽对方只因恐惧流言才如此行事,算是无理之极,但买卖之事,讲究你情我愿,人家既不愿给自己寄卖,沈轻舞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满心的不顺遂,想到今后又要靠着唐家接济度日,不觉又添了几分忧虑,往深里再一想,将来孩子出生,难道也要他跟着自己过这寄人篱下的日子?虽说唐家父女并不计较,但孩子长大了,总是抬不起头来。如此思来想去,更觉神伤。
一路走着,一面暗暗筹划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不想刚走过村东马虔婆的家门前,突然间豁喇一声,竟被一盆热水兜头泼下。
本来依着沈轻舞的武功修为,这一下如何能泼得着?但她此时正自满腹愁思,一个不留神间,竟被兜头浇了个通透,险些惊呼出声,只觉一条条水流从脸上淋下,臭烘烘地,才知是那马虔婆的将洗脚水从窗中泼将出来,淋了自己一身。
抬头一看,只见那马虔婆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反骂道:“你个小浪蹄子,走路不长眼睛的吗?没看到老娘在倒水吗?”
沈轻舞登时大怒,她本就满心不遂,下意识地伸手就摸向腰间,然后却又猛地想起:自己今日是出来卖菜的,何曾携过兵刃?旋即想道:“我和一个乡下蠢妇计较?没得失了脸面不说,若是动了胎气,对孩子反而不好。自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当下隐忍不言,只听那马虔婆“砰”地一声关了窗户,犹自骂道:“开窗就见着这个不要脸的骚货,真是晦气,也不知肚子里带着哪个男人的野种,不安安分分地回家挺尸去,还敢跑出来勾引男人……”
沈轻舞暗暗忍了脾气,默默擦了擦脸上的污水,自嘲一笑,暗觉怀孕之后,心气倒是平和不少,旋即转身走开。
如此忽忽数月过去,却不料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欲知究竟是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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