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轻舞当街昏倒,对大街上的这一场打斗自是全然不知。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里头还供着老君像,摆着蒲团等物,四壁萧然,却是一应不染,清幽绝俗,似是一处清修之所。外边的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大雨,不时传来阵阵雷声,从窗棂中随风飘进的雨珠落在脸上,带着冰凉的甜意,很适意。
她抬了一下头,仍觉晕眩难忍,便又弛然卧倒闭目养神,暗自掂掇:“不知是谁救了自己。”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细碎,忙又睁开眼看。只见一个中年道姑走了进来,捧着碗汤药,静静地看着自己。
沈轻舞动了一下嘴唇,刚想说什么,只听那道姑道:“你醒了……”声如玉珠落盘,说不出的好听。
沈轻舞道:“这是哪儿?是你救了我?”
那道姑柔声道:“这里是玉真观。其实贫道也说不上救你性命,只是恰好路过,见那两个恶丐甚是横蛮,你又受了伤……”说罢微微低头,又道:“姑娘贵姓台甫?……你昏了三天,知道么?”
说得沈轻舞浑身一颤,暗思:“我不过是中了些迷药,怎地竟在这儿睡了三天?”因见人家问话,忙挣着欠身坐起,道:“小女子沈轻舞,请教仙姑贵姓?救命之恩,不敢或忘。将来若有补报之处,愿略尽绵薄之力。”
那道姑闻言嫣然一笑,登时百媚横生,满室皆春,随即庄容说道:“出家之人,哪还有什么贵姓?贫道道号净缘。来,先把这碗药喝了。”说着,端起汤药走到床边,拿起匙羹,在碗中舀了一匙,往沈轻舞嘴中喂去。
沈轻舞微微摇了摇头,默运真气,但觉周身经脉并无异样,虽仍是时有头晕,想是迷药性烈,终究不是什么剧毒之物,当不至留下什么祸根,而左臂伤处虽也隐隐作痛,但终究只是外伤,并无大碍。眼下自己尚有要事在身,哪里肯多呆?挣扎着便要起床下地。
那道姑净缘忙伸手按住了,柔声劝道:“姑娘莫急,你才刚刚转醒,那两个恶丐所用迷药颇为歹毒,如今虽说解了好些,但仍需好生静养调理……眼下姑娘身子尚弱,还要多休息休息才是,且安心在我这住下。”
沈轻舞想了一想,乃道:“丐帮与我有隙,仙姑救我性命,小女子无以为报,何敢再给仙姑凭添烦恼?打扰了仙姑静修,小女子的罪过就大了。”
净缘道:“我这玉真观虽小,但也不悚丐帮之人前来找麻烦,姑娘只管放心。”
沈轻舞只得道:“多谢仙姑关心,只是小女子还有要事在身,实在耽搁不得。”
净缘轻声道:“你的身子还未复原,便是有天大的事,也得等痊愈之后再说啊。”
沈轻舞摇了摇头,道:“仙姑有所不知,我有位……有位朋友失陷于恶人之手。因此小女子急需去寻访一位故人,但眼下也不知他身在何处。倘若是一月之内找他不到,我那位朋友,只怕性命堪忧。”
净缘抿了抿嘴,微微一笑,问道:“你说的那位朋友,可是名叫虚素秋?”
沈轻舞轻“咦”了一声,讶然道:“正是。仙姑如何得知?”
净缘暗暗一叹,心道:“我又如何能够未卜先知?你昏迷的这些天,哪一天没在梦中呓语之时说过这个名字了?”口中却道:“贫道虽是方外闲人,并不理会江湖中事,但那虚素秋的名字也是知道的,听说此人乃是冥狱的大祭司?姑娘你……”
沈轻舞微微变色,道:“不错。我的确是冥狱中人,我们冥狱向来被中原正道称为魔教。道长既觉为难,小女子不敢多做叨扰,这就告辞。”说着又要起来。
净缘忙道:“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想问……嗯……虚素秋贵为冥狱大祭司,武功超凡,当世之中能胜过他的也没几个,又怎会失陷人手?”
沈轻舞轻轻一叹,道:“我也不清楚具体的经过。”说着便将雪氏祖居密道之中所遇之事大致说了,只隐去了搜寻水龙吟一节。末了又道:“抓他的那人名叫雪千仇。武功不错,又通机关异术,只可惜下半身已然瘫痪。这辈子……咦,仙姑你怎么啦?”这才发现那道姑净缘自听得“雪千仇”三字之后,端着汤药的手忽地一颤,整碗汤药都洒在了地上。
“没……没什么。”净缘颤声答道,别过头去,定定地看着窗外的风雨,好一会子,又转过头来,问道,“你说他……说他……瘫痪了?”
沈轻舞点头道:“正是。他是修练‘天魔解体大法’时走火入魔,以致半身不遂。”
净缘失声道:“‘天魔解体大法’?他……他……他竟然去练这等阴毒的武功?”
沈轻舞闻言,不觉微微皱眉,弗然不悦道:“不论好人坏人,学武功便是要伤人杀人。武功本身无所谓善恶,用之为善即善,用之为恶即恶,拳脚兵刃都是一般。同一招‘黑虎偷心’,打死了恶人那是好招,打死了好人便是恶招。宝刀宝剑用来杀了好人,那是坏刀坏剑,用来杀了奸人,那是好刀好剑。仙姑,你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