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且说虚、沈二人来到雪氏故居,果见墙上刻了一副剑舞图,笔意曲婉灵动,意在笔先,神余画外,起雷霆于笔落之间。大巧不工,跃然墙上。但细看之下,均心生怪异之感,只是这怪异究竟在何处,却是谁也说不上来。二人禁不住面面相觑了半晌,忽地同时开口:“我觉得……”话未说完,这才发现对方竟然和自己说着同样的话,沈轻舞不由得脸上一红,颇为尴尬,顿了顿,又道:“你先说。”
不想话刚出口,虚素秋一句:“你先说。”也飘了过来,两人仍是异口同声,这一下就连虚素秋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顿了许久,才道:“还是我来说吧,我觉得这画好生奇怪,你看这画中女子,虽是执剑而舞,她所使的是什么招数?”
沈轻舞抬头细看,但见画中美人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斜指向下,双目平视前方,目光中杀意凛然,遂道:“这是一招‘仙人指路’,乃是很普通很平常的招数,大多数门派的剑谱上都有这招。”
虚素秋沉吟道:“嗯……她的长剑若向下半分,就是点苍派的‘蛟龙归海’,若抬高一寸,则是昆仑派的一招‘白虹经天’……不过……不过……嗯……‘仙人指路’……为何单单是‘仙人指路’?这一招平平无奇,难道另有玄机?指路……指路!”
说道这里,霍地颤然一惊,脱口道:“是了!难道关键就在‘指路’二字?”
沈轻舞问:“你想到了什么?”
虚素秋道:“她耍的是一招‘仙人指路’。会不会关键就在这‘指路’之中?你看她的剑式。”一面说着,目光顺着画中美人长剑所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屋门口的水井边上。
沈轻舞略想了想,微微摇头,刚要开口,已见虚素秋自屋后提了花锄,径自走到水井边上开始挖掘,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心中隐隐间仍觉着什么不对,却怎么也说不上来。正想着,忽听“叮”地一声,忙扭头看去,原来却是虚素秋挖了不到片刻,花锄似是挖到了什么硬物,忙上前一看,赫然只见虚素秋从地上刚挖出的土坑中提出一支琴盒来!欣喜之下,脱口便喊:“找到了!”
此时雪伊伊、柳随风母子听到院中异响,也忙跑出来观看,那柳随风见虚素秋提了琴盒出来,也极是高兴,拍手笑道:“道长真是神机妙算,一找就找着了。这敢情好,还请道长将此物带走,以后再不用担心有什么人来找咱们母子的麻烦了。”
沈轻舞走上前去,看了一看,却仍是摇了摇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雪伊伊听了,不由得奇道:“小道长,这不就是那琵琶琴盒么?你看上头锈迹斑斑,想是有些年头了,定然是很多年以前埋下的,怪道连我爹都没见过。”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更觉着奇怪。”沈轻舞道,“若我没记错,水龙吟乃是玉石琵琶。为何琴盒却偏偏是如此丑陋之物?”
雪伊伊刚要开口,却听沈轻舞又道:“这只是其一。其二,刚刚那幅剑舞图,我也觉得不对。”
虚素秋问:“哪里不对?”
沈轻舞道:“你注意到没有,画中那位美人,她所使的虽是‘仙人指路’的招数,但她的眼睛,却是平视前方。”
几个人面面相觑,想了半天,不明所以,雪伊伊问:“那又如何?”
沈轻舞道:“但凡人用剑之人,无论你使的是何门何派的武功招数,出招的时候,目光必定自然而然地顺着剑势的去向。可这招‘仙人指路’,剑尖斜指向下,而那位画中美人的眼睛,却根本不看着剑尖,而是平视前方。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最后这句话问得却是虚素秋。
雪伊伊想了一想,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的确是这样。想不到小道长心思如此缜密,观察入微。真是让人好生佩服。”
虚素秋道:“那照你这么说,她眼睛所视方向,才是真正的藏琴地点?”
沈轻舞沉吟了一番,又道:“我也说不好,而且,画中之人所使的长剑,似乎也有问题。”
虚素秋“啊”了一声,道:“不错……不错!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她所使的长剑的确有问题!”
柳随风问:“这幅画我和娘天天看到,好像没什么问题呀?那不就是一把普通的长剑么?有什么问题?”
虚素秋摇头道:“她掌中之剑,比普通的长剑,要短了三寸。”
柳随风和雪伊伊对视了一眼,不禁骇然道:“这你都看得出来?这……这……”
沈轻舞道:“这不算什么,但凡用剑之人,都能看得出来。区别只在于有没有留心记住罢了。”
柳随风奇道:“只要使剑之人都能看得出来?”
虚素秋点头道:“不错。但凡擅用剑的人,必定是究平生之力钻研剑之人,对于剑的着迷,就像是对情人一样,你若想它服从你,就一定要全心全意的对它,否则它就会出卖你。但一个人纵然被女人出卖了一千次,还可以再找第一千零一个女人,但只要被剑出卖一次,就得死!所以只要是使剑之人,必定对剑了解极深,一眼就能看出一把剑的好坏、长短、轻重。”
沈轻舞轻啐了他一口,道:“怎么,你好多情人么?”心中却想:“哼,张口情人闭口女人,你在冥狱内四处勾搭女弟子,风流成性,难怪连打个比方也这般下流,真是亏得污了我的耳朵。”也不知怎地,心中竟忽然感到一丝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