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舞正自感叹“满园春色藏不住,一抹红绿透墙来”,忽听得如此煞风景的话,禁不住白了他一眼。也不搭理他,径自上前敲门。
那雪伊伊早已等得心焦,闻得门口传来剥啄之声,忙赶来开门时,见门口站着的正是午后见过的那位眉清目秀,英气勃发的小道,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登时欣喜若狂,忙道:“二位仙长,快请屋里坐。”正欲将二人让进来,不料大喜之下,一个不留神,返身正巧一脚踩在了门边的一块小石子上,只听“哎呀”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这一下变起不测,眼见得雪伊伊娇弱的身躯直直地倒了过来,这一下若是摔得磁实了,黄泥地上一堆的碎石,雪伊伊那颗如花似玉的小脑袋非得嗑得头破血流不可,沈轻舞百忙中不假思索,叫了声:“夫人小心!”手腕一抬,将她手臂托高,左臂一揽,便将她结结实实抱了过来。
这一下,两个人都不由地僵住了。
沈轻舞是不敢乱动,怕她受伤,而那雪伊伊却是全身发软,动也动不了了。
她自遭柳氏休戚以来,已许久未曾和男子这般亲近过了,之前虽然许婚忆府,但那忆华庭要保持“江南大侠”的名声,始终以礼自持,连手指头都没碰过她一下,如今骤然间和一个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敷粉,转盼多情的小道童贴得这么紧,由不得身子酥麻,竟不由自主地倒入沈轻舞怀中。
沈轻舞忙道:“夫人可曾受伤?”可等了半天不见回复,好奇地低头一看,只见她正瞪着一双迷迷茫茫的大眼睛瞧着自己,空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攒着她的衣襟,像在寻求安全似的,不由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又问了一句:“出一下声,你有没有跌伤了哪里?”
雪伊伊默默地摇了下头,黑如漆墨的眼却开始有了些许不一样的神采。
沈轻舞初时还不觉得有异,接着猛然醒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乃是男儿,连忙“哎呀”一声,急忙在她胁下一按,将她轻轻一推,随即跃后三步,抱拳一揖,说道:“夫人包涵,小道得罪了!”
其实午后算命摊前,雪伊伊便对这眉目如画小道士颇见好感,早已不觉倾倒,此刻更是被他搂了个结实,不由得满面通红,低下头来,手指轻捻衣带,偷偷瞥了他一眼,见沈轻舞面色亦甚尴尬。忙正了正神色,伸手抿了抿有些散乱的云鬓,又将掉在眼前的发丝拨回她小巧的耳边,道:“小女子一时不慎,在仙长面前出丑了。多谢相救,二位请随我来。”说着便沈、虚二人迎入家中。
沈轻舞四下一顾,这四方的院子除了檐廊下几块石板,其他的都是泥地,淡红的泥被开垦成园圃,种的是季节性的花卉,春天繁花似锦,有三色堇、万寿菊、丁香以及青葱可爱的梧桐与盘槐,千姿百态的花木,绿叶肥厚,花办色泽鲜艳,不由得暗暗称奇。
但甫进屋中,却是另一番天地:这屋子简直小得不能再小,三大一小往里头一站,几乎连转身的空间也没有了,可以看得见的就张破床,两把椅子,一张粗糙的桌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见雪伊伊还要张罗着倒茶,沈轻舞忙拦住了她,问道:“你就别忙了,咱们来……嗯,咱们是来帮忙的,可不是来做客的。”
“家里穷,没什么好招待仙长的。”雪伊伊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轻声道,“倒让二位见笑了。”
“无妨,无妨。”虚素秋抚着假须,一派得道高人的模样,问,“夫人?这画是……”
“哦,就在此处。”雪伊伊一面说着,一面从面南的墙上摘下蓑衣斗笠等悬挂的杂物,油漆剥落的旧墙上便现出了一副剑舞图,画中是位姑娘。摸约二十五六岁,正在对月舞剑,如御虚临风,画中映出她容貌极美,秀眉入鬓,眼角之间却隐隐带着一层杀气。令人心下不自禁的大生敬畏之念。只见左上角还题着一首词:
红尘一笑,人世如潮。
恩怨情仇,一笔勾销。
沈轻舞望了几眼,又念了一遍,忽地心有所感,隐隐只觉似乎哪里不对,又仿佛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听虚素秋又问道:“便是这一幅画,别的再没有了吗?”
雪伊伊想了一想,摇了摇头,道:“再没有了。”见虚素秋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忙又道,“两位仙长,不妨慢慢参详,这也不急在一时。今日既然来了,也没有空跑一趟的理儿,若不嫌弃舍下简陋,还请留下吃个便饭。”说着,轻拈裙角,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沈轻舞,见她只是自顾着看画,也不答言,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阵微微的失望,暗暗叹了口气,下厨张罗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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