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末默了默,心道,这世间万物,都以己为先,进退取舍间,都抵不过一颗私心。凡人自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俗语。可见所谓真心真情不过是一场梦,是种经不起考验的东西。此刻所见这豹子妖已经落得如此境地,竟还心心念念对方,云末不免心生恻隐。
“你这样,待爬上去只怕她尸体都凉了……”
豹妖大惊,面色一刹那苍白,“如此……我也要替她收尸……”
云末一抬手,将豹子精的双腿暂且变出来,又替他换了别的样貌,道:“我随你去一趟,无论她是死是活,救出她,我们必须离开。”
豹子妖似是极为惶恐,可他修为尽无又伤残,思量间便道:“若有险,姑娘定要保全自身!”
云末轻声笑了笑,“你们还不值当我搭了命进去。”话里尽是疏离与坦然,语气极为浅淡。豹妖听后心中愧意与不安也淡了几分,跟在云末身后一同上了阳陵山。
一路无话,豹妖便开口道:“姑娘可唤我少方,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云末。”云末扔过去两个字再不说话,她一向疏离,少方是因着云末相救便心生感激,总不至于被救了却连恩者如何称呼都不知才出口相问。被冷冷的两个字砸过来,少方也便不再主动开口。
云末与少方走了不少冤枉路,看来是此山被那所属者变了不少,又绕绕转转后少方猛然身子一震,云末冷眼看去,许多花豹的尸体肆意躺在他们面前,他们的死像竟像是被夺去金丹后而亡的。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或者是妖孽?
她未曾安慰一句,只绕过那些尸体继续向前走,少方极悲停在原地,垂眸隐忍着。若不是他,若不是他为了一己私欲,他们筹谋多日定不至于如此……
云末回眸,淡淡道一句:“你报信之时就该想到是背叛了他们,如今又何必故作惺惺之态……”
少方缓缓抬头,似是反应迟钝般,他望着云末眸子颇有些浑浊,神色竟是极大的悲伤。他从来不愿意承认是背叛了同类,他只是想护着那小蛇妖罢了。是了,云末说的没有错,他如今这般悲伤,不过是惺惺之态……他终究是背叛者,他早该想到的,早该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他的同类因他而死,都是因为他。
只是自己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被云末两句话撕开的血淋淋放在他眼前,他一时难以接受罢了。少方十分无力的行至云末身侧,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云末依旧冷声道:“你既做了选择,就该担负起你选择后的结果,如今你左右为难徘徊不定,可是后悔选了她?”
少方没有犹豫,“若她有事,我定然生不如死。”
这就是所谓的真心,云末心中冷笑一声,为了自己的心心念念,将那么多无辜性命陪了葬,这样算的是真情么?她的命便是命,旁的性命便是草芥么?
却也没有多说,她既生了恻隐之心,就要一助到底。
往前走越来越多的尸体,大多是豹子一族,少有蛇族,也可见此处经了一场何样的战斗。少方一直在寻找着,眉头紧皱着。少方心地善良,但是却少了些胆魄与见识,也是个值得相交的妖。云末暗想,若是她处在少方的位置,如何两全?她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定不会以那么多性命去换的与谁相守……想着又自嘲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忽闻得一把冷静又带着嘲弄的声音:“如今全军覆没,你待如何?”
云末一把按住听到那声音显得过于激动的少方,想来这便是那夺山者,伸手将挡在他们面前的几枝茂密枝叶拨开了些。坐在正中藤椅上的乃是一袭杂色服饰的男子,他褐色长发散在肩头,瞧不见样貌如何,身形确是十分瘦削,他懒懒的靠在藤蔓椅上,从长袍里露出的一双手泛着苍白的颜色。
他的姿态里满是胜者为王般的霸道,鄙夷不屑的望着跪在他面前被捆绑着的一彪形大汉。
那彪形大汉恨得怒目而视,声音如雷:“要杀要剐便来招呼!何必辱我!”
那藤椅上的瘦削男子轻声笑了笑,向前倾了倾身子,云末便瞧到了褐色长发后微露出的一张有些病态的侧眸,“你不服我?”
“你这黑蛇夺山杀我妻在先,还想让我服你!做梦!”说罢啐了一口唾沫在那瘦削男子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