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文轻叹,道:“事隔二十年,当时兄弟一念之仁,留她性命,不想如今倒引出一场绝大风波,洗心殿茶毒武林,连七大门派,尽都沦亡,说起来,未尝不是兄弟的过错。”
落凤头陀“咕噜”灌了一大口酒,道:“但这件宝衣,现在怎又到了庞老夫子身上?这却叫和尚难解。”
庞师爷含笑接口道:“庞某蒙庄主知遇,王屋遇仇,挪阳遭困,数度蒙庄主援手,才得化解危难,彼此倾尽相交,已非一日,那天在鄂西林中,庞某也是在场的一个,庄主废了花月娘武功,但那七彩宝衣,却由那婆娘贴身穿着,庄主不愿亲自动手,先行离去,由庞某代为取回至宝,即承庄主慨然相赠。”
落凤头陀笑骂道:“原来花月娘在林中被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竟是你这假道学的杰作?”
庞师爷大笑道:“对付那种无耻**,原是顾不得规矩的……”
落凤头陀忽然脸色一沉,道:“但你何曾料到,正因你解衣取宝,未能立即替她穿上衣服,后来引起误会,玉面郎君韩邮毁家疯癫,金刀神侯李甄缘真气被破,这后果,何等不值。”
庞师爷笑容一敛,道:“这也不能全怪庞某,谁叫他韩邮色迷心窍,被那贱人蛊惑,李甄缘更不由人分说,强欲出头,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焉能怪人?”
落凤头陀道:“当年恩恩怨怨,我和尚记得过问,但李甄缘有个儿子,方在武林崭露头角,若被他知道当年生父失去武功的经过,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庞师爷冷笑道:“他父亲不辨是非,失手负伤,被点破了真气,岂能怨人,他如不识进退,咱们自然也不会惧他!”
落凤头陀面色一沉,道:“庞老夫子,咱们多年交情,我和尚不能不警告你,旁的事我和尚不管,李飞鱼那孩子却跟我和尚有缘,你要是动他一根汗毛,我和尚决不跟你甘休。”
庞师爷听了一愣,半响才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跟你……有什么缘份……”
落凤头陀朗声道:“那孩子年纪虽轻,满腔侠义,舍己捐躯,毫无迟疑,你我自认正道之人,未必及得上他,所以,我和尚已将一身内力,全都转赠给他了……”
庞师爷失声道:“怎么?你竟把一甲子苦修,全部传给了他?”
落凤头陀满怀得意,便把李飞鱼堕湖,以及棠湖山传功疗毒的经过,大略说了一遍。
庞师爷听了,连连跌足道;“大师父,你错了!”
落凤头陀扬眉道:“胡说,我和尚错了什么?”
庞师爷道:“那李飞鱼得您厚赐,大难不死,反而因祸得福,但却不思报答这天高地厚的大恩,武林传言,他二次重入江湖,邂逅了洗心殿主殷无邪,被她美色所迷,投效了洗心殿,原来他仗以为恶的一身内力,竟是您老人家所赐。”
落凤头陀飞快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沉声喝道:“庞豪!你胡说!李飞鱼决不是那种人……”
庞师爷道:“大师父,这等天下人尽知的事,庞某焉能信口胡诌,您如不信,不妨自去打听一下,那李飞鱼和殷无邪联手,率领华山门下数十人,夜焚吕家堡,“摘星手”吕伟霆也死在他手中……”
落凤头陀双目一瞪,厉声道:“真有这种事?”
庞师爷道;“吕家堡距此不远,大师不信,何不亲自去问问!”
郑景文含笑缓缓说道;“大师英风浩节,早为武林楷模,兄弟素所敬仰,但人心险诈,尤其是年轻人,一时迷于美色,败节丧心,也是难免的!”
落凤头陀‘呸’地吐了他一口唾沫,叱道:“放屁!别人犹可,李飞鱼却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那一口脓痰,迎面啐在郑景文脸上,庞师爷骇然大惊,余腾、马异等一干“西槿山庄”门下,莫不面泛怒容,个个倒退一步,手按刀柄,作势欲动。
但,郑景文却不动声色,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幅丝绢,缓缓拭去脓痰,然后微笑道:“兄弟浪迹武林,迄今薄有一点虚名,若在从前,大师如此折辱,只怕早引起兄弟的怒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