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空漠,他是假世中某个二流宗门——兑泽脉的第一任宗主,也会是最后一任的兑泽脉宗主。
漠哮崖上,有栋丈高的小木屋,是由乌木长板拼对而成的,而有着平易近人之美誉的兑泽脉宗主四空漠,他恰好就住在这个简陋却又贴近自然的地方。
屋内的横梁上,常年挂着一盏外罩剔透晶岩的玄铁座油灯,微弱却白亮的明光,将开着几扇竖窗的木屋室内,照着比白昼更加清亮。
两杆嵌满了团簇龙鳞的墨黑长枪,斜斜支在四空漠的床边,左者名曰兑泽脉,右者谓之色崖有,它们是由出身于无色龙虺一族的四空漠,其本体头顶的两只犄角所化。
习惯了借用这幅由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类躯体,去享受一些由人类所发明出的有趣味的消遣方法,四空漠便越发地不愿意去用,被自己镇压在兑泽脉底下的本体。
尤其是那对长在头顶的双角,就算四空漠把自己的魂魄,注入了人类形态的躯体之中,那种极为不舒服的额前鼓囊感,还是让四空漠很是头痛。
走出木屋,门前有一块被斜削出宽阔平面的深黑磐岩,如缩壳低身的知命老龟长眠于此。
纵横十九道的方格棋线,是深黑磐岩表面的刀剑劈痕,手按青铜古剑柄的枫飒葡,站在磐岩较高的一侧,他散开满头的长发,其色在浅淡光线下犹如苍苔絮绒,幽深诡异之中透着丝丝凉意。
“开局吧。”手掌轻翻再平摊,有一粒缯绫不平的灰白石子,自四空漠脚侧直射蹦跳,在坠入他掌心的那一刹那,尽数化作深沉墨色,并磨成了一枚扁平棋子的形状。
“好。”学着四空漠的模样,枫飒葡亦是从自己脚侧,凭空拾起了一粒略扁的灰色石子,只是他制作棋子的方式,却是用无形的凶戾剑气,将石子表面磨出苍白的剑痕,于弹指间瞬起千百记流转剑气,削出了可以捏在两指之间的扁圆苍白棋子。
“嗒——”拈子落下,轻薄石棋子与磐岩盘面,碰撞出清脆的叩击声,四空漠下得很快,枫飒葡比他下得更快,他们的棋子随下随做,落子的速度,快得实在不像是深思熟虑的棋手,反而像是一味斗气的两个小孩子。
但是,在他们布下的棋局之中,两个人落下的每一子,都是那么地针锋相对,都是那么地咄咄逼人,这连一子半目的落处,都斤斤计较的对弈两人,他们这一次的棋局,是不是早就在自己胸中布置好了,然后再在心底演算了数不尽的杀机与变换?
“快要陷入死局了,你可还有解法?”沉静观察着棋局的枫飒葡,他是快要胜了的,因为陷入死局的是担当他对手的四空漠。
“好像都被你围住了。”黑子所化大龙皆被白子所围,亦有两枚黑子为白子所困,若是枫飒葡暂时放手,四空漠或许还可以通过“倒脱靴”之法,进行最好的反击。
但是四空漠却放弃了,因为对于高手来说,所谓的倒脱靴,很容易胎死腹中,鲜有能在实战中出现的机会,更何况他与枫飒葡是在以棋子喻人,那象征着祗胧与葵日鸟的两枚黑子,他自然是不可能放弃的。
“若是可以不按规矩来,就好办了。”在棋局中担任兑泽脉敌方的枫飒葡,他微皱眉头低声说道,似是对这番结局极不满意。
“要是能的话,我会用数条大龙吸引你的注意力,再用最早的一条大龙,护住那两枚黑子。”给出不按规矩的下法,四空漠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毕竟这不是现实,我们要做的事情,不能全都照着棋盘上来。”
张开手遮住耀眼的阳光,四空漠勾起苍白指尖,似是想要召唤出什么东西:“那些倏然产生的灾厄,是不是也会落在这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上,而那些被灾厄当做寄生载体的棋子,是属于可以随意被丢弃的喽啰,还是属于可以反复利用的忠仆?”
两杆漆黑龙鳞团簇成花的修刃长枪,自木屋窗中掠出夭矫如龙的灵动疾影,在兑泽脉慵懒了数千年的四空漠,倏然伸手握住了由他本体龙角所化的双枪,将那两痕清亮如水的枪刃,横指向按剑于鞘的枫飒葡。
“也确实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了。”攥住青铜古剑柄,拉出半尺阴郁剑刃的枫飒葡低头轻语,他满头披散开来的头发不动,但是却有近乎实质的蓝紫魔氛迷雾,在他身侧吞吐出千万记流转不止的通透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