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青粿他修习的水木术法,本就都是极为擅长防御的属性,而他自己本身也更偏向守住人与物。
那凝聚了暝点全身狂劲与戾气的至强一拳,虽是顺利地击出了,却根本没有落实到青粿的身躯,有两根生于竹服帝子掌缘的青翠藤蔓,纤细略长的多叶根茎,缠绕住了暝点用来发泄拳劲的臂腕,使得他的力道只能受限于自己的肉身之内,而不能隔空冲击出分毫的拳劲。
扭臂翻腕收回自己的拳头,那坚韧异常的青翠藤蔓被暝点扯断,这无疾而终的第四次对招,预示着下一段时间内的两人,将会继续陷入对峙的僵局。
恍惚间,向着被暗色遮蔽的淡光祈求的青粿,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只不过他当时所遇到的,不是祗胧梦中的持弓神祇,而是一个仿佛透彻光曙般似有还无的模糊存在。
那不是神,也不是圣,更不是仙,却总是能让人觉得,祂是超脱一切内外的圣位神祇,有着斩邪的浩然气,行着剑侠的快哉意,还赋予诸道以最古老的玄幻感。
在青粿的想象之中,这个祂是最完美无瑕的素颜,是值得憧憬的强者形象。但是青粿也知道,自己梦中的这个祂,真正的模样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因为青粿的想象力,相对来说实在是太过有限,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触及这个宛若唯空的祂。
可是青粿却记住了那个梦,将自己从中看到的那一次神迹,铭刻入自己的血肉骨骼。
他曾见,晶紫如犄作龙角,千百皆藏少年发;他曾见,一竹修叶染诸色,有道有世有神魔;他曾见,浮光铭录龙覆笈,纳光抽曙铸剑刃!
时神殇者,谓竹刃也。
这一日,青粿弃手双竹剑,抬掌欲纳光曙刃。可是,天为暗色所遮蔽,而那诸世光曙皆不听从他号令,更不会聆听他的诚挚心意,只是无动于衷地蛰伏于胜寒天上。
是了,诸世光曙只认祂为主!
明悟此意,陷入绝境泥淖的青粿,终于露出了璀璨又轻逸的洒脱一笑,他摊开白皙无瑕的手掌,举向宛若末刻暗世的天穹,这次他所呼唤的不再是已有君主的光曙,而是被很多人都遗忘在了黄昏之中的暮光。
先来一粒翡翠晶菱,显现出灵犀点通的空明性,再来便是两道衰落暮光展现新意,附着在青粿丢弃掉的两把竹刃剑锋,将那木质纤维的实质剑体所遗忘,用凝成翡翠玉质的暮光双剑,代替了逐渐消泯去的竹刃。
暮光行纹锲蜿蜒,抽曙怎成纳旧刃!
是暗金线缕掐成繁琐细丝,亦是血腥剑槽引流蜿蜒,暮光双剑表面所自然锲刻的符箓行纹,介于暗绛红与赤足金之间,是一点点的浮光熠熠,是勾脚定胆的斩邪真符。
此时此刻,青粿再无畏惧,却有了对那未知之祂的敬畏之心。这既是为能克制自己功体的晶紫之质,也为这使得自己顺利召出暮光双剑的——纳光抽曙铸剑法!
反手握住缠绕繁复竹青绳线的剑柄,青粿以翡翠表面有蜿蜒行纹起猩红的暮光剑刃为守,再以紧攥剑柄的双拳作擂击攻势。
一闪如光霆耀穹,是曙色瞬逝天绝,反持剑柄作擂拳的青粿,是已然出招完毕的潇洒姿态,在他竹纹龙章帝子服飞扬的背后,那曾在他心中无法完败的暝点,正缓缓地倒下。
光曙者,自在唯空,似有还无,曾破晓解长夜万古,亦能灼眼伤人绘火曦。
“我败了。”彻底倒下的暝点,他那被妖与魅包围的身躯,已然坠入了一道被犁出的崭新深渊:“尚有一言。”
本该是作为胜者,去尽兴起剑轻啸的青粿,他那对如潺潺灵溪般微湛无色的双眸,此刻似是隐士修者的无喜亦不悲,又似是上位神祇的悲天悯人,他终是满足了敌人的请求,开口回应以简短两字:“请说。”
暝点接下来的语言,是一阵细密嘈杂如子夜虫鸣的怪异之声,但是青粿他却是听懂了,因为魔者那偏执又高傲的强烈意志,总是会表达出最直截了当的明确意义。
不是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是来自于肆灵界,这正如有神界别称的墨宸海,并不是全部都是不死太凰,正因为这两个例子在前,所以才能证明:不是所有的魔者,都与亘古虫荒站在同一战线。
来自墨宸海的魔者暝点,便是亘古虫荒永远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