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皇百载嶙峋身,山骨生狸寄何意。
与蝼皇接触越多,青粿便觉得自己印象里,那个以凶戾与暴力做外沿轮廓的虫荒形象,是越发地淡薄起来了。
蝼蛄者,微小之虫也,身褐而有翅,前足如铲,善掘土焉。
撼大树之蚍蜉者,心气比天高,当为蝼蚁皇者,但这君帝之力,不过是微虫所发,纵使能身抗远重于己数百倍的外物,也只会受限于身形渺小,不可担山负岳。
但在青粿眼中,似乎与“无情最是帝王家”这半句谚语,有着紧密联系的蝼皇,却是一个有情还似无情的非人之人。
当归了,远去的帝子,该是返回故国了。
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着的青粿,他看着窗外湿漉漉的雨,打湿乌桐古色的窗棂,感到了一股阴潮的寒意,在晦暗的室内悄然潜伏,给人一种压抑难受却不会因此畏寒颤抖的诡异感觉。
若自己老是宅在阴暗湿冷的室内,是不是就会逐渐变得没有生气了呢?
指根处磨出了苍白新茧的手,轻轻一点便推开了身前闭合的门,青粿抬脚跨过门槛,背负双手行走在烟雨迷蒙之中。
竹叶青枝藏银螭,翡翠长服灰兜罩。
雨湿了服裳表面,却打不穿这细绸所制的宽袍,晶莹剔透的水珠串串,在青粿高耸的领口处倾斜下滑,这青翠短发宛若绿叶藤蔓的朝气少年,他所代表着的是大自然的生机盎然。
“怎么出来不带伞啊,现在可是下着雨呢。”托着一柄展开的月白色伞,祗胧缓慢地踩过坠满了水珠的草丛,大概是害怕那些与土壤相混的泥泞雨水,会把自己下半身的洁白服裳给沾染上泥点。
“没事的,我本就是修行水木所属的术法,这点朦胧细雨还不碍事。”看到祗胧所撑纸伞的挡雨尖,是专门做成了小葫芦形状的伞头,见惯了俗世繁华的青粿,像个孩子一般开心地笑了:“突然有些想家了。”
“哦。”表现出一脸“颇为了解”神情的祗胧,有些强行慎重地点了点头,还没有彻底离开过蜉蝣山的他,其实是不懂青粿的游子情怀:“对了,你说这苍白峰现在是下着小雨,那么其他的兑泽山脉是什么样子的?”
“这样啊,那我去阳籽渊,你到漠哮崖看看如何?”想到离开蚍蜉壑时,那里还是被大撼树微遮的炙阳晴空,青粿有些想问蜉蝣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他看到祗胧撑起的月白纸伞,便知道是和苍白峰差不多的阴雨天气。
“对了,在路上我好像看到咱们宗主,和一个撑着紫色油纸伞的大姐姐说话,青粿你说是不是……”祗胧突然挑动眉毛,对着青粿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那你得小心点了,宗主虽说是平易近人,但是我想任何人,都是不喜欢自己的**事,被说来说去的吧。”朝着阳籽渊的方向大步行进,青粿微微回首对着祗胧,发出他那满是善意的提醒。
“安啦,我就只和你说了,青粿你可要保密啊,不然我可能就要面对宗主大人的怒火了。”经由青粿的那一点拨,祗胧突然发现自己,确实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他赶紧用没有握住伞柄的那一只手,掐捏住自己微薄的嘴唇,以防止肚子里的秘闻继续泄露。更何况,他还亡羊补牢地嘀咕着,那听起来含糊不清,但准确内容是让青粿为他保密的请求。
“放心吧,二师兄。”轻然洒脱一笑,青粿逐渐远去的身影,在迷蒙雨中时隐时现,却掩不去他身上那股顶天立地的男子气概,更消弭不了他已经逐渐显露锋芒的清晰轮廓。
光耀炙烈,正阳炎冕,葵日鸟闭着双眼仰起脸庞,她安静地坐在金黄璀璨的明澈向日葵花盘之间,表面纹有暗金向日葵印记的黛黑色发丝,被过于灼人的光线照得微热。
阳籽渊是象征着光的炙热,而苍白峰是代表了暗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