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掀开轿帘,公主坐了进去。
白河微微前倾,看见公主低着头,盖头被微风微微地撩开……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侧颜!
他想要冲到她面前,撩开盖头!但是,真的这样做了,他该说些什么呢?
“你跟我走?”
走去哪?
“你不许嫁给他!”
为什么,这一切不都是我安排的吗?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
为什么我会这样?
白河的心也乱了!
依旧是副官的轻咳,唤回了白河的思绪。副官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犯了咽炎,怎么老要咳嗽?
白河的额头微微冒出汗来——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继续吧。他按照安排好的那样,拱手抱拳。一旁的太监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起驾入宫!
仪仗队绵延数公里,只是这其中两个主人公的心事,蔓延得更加无边无际。
新娘在凤辇里坐着,身子随着轿子晃动,她几次想拉开帘子,看看前面那个引路者的背影,却被一股倔强的念头给压抑住了。
她很想说,她不想去。
可是,她身负重任,怎可坏了计划!
白河坐在马背上,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子,怎么晃得如此厉害。
若是皇兄见到此番情景,一定会让自己跪在祠堂里,一天一宿。
他记得第一次被罚就是同样的冬天,他刚刚过完八岁生日,因为没有背完《战国策》,被皇兄罚跪在冰冷的祠堂里。乳娘过来给他送棉衣,就那一次,之后他再也没见过乳娘——皇兄说饱暖思淫欲,为了不让自己毁于安乐,所以总是让自己苦于心志。说小时候受尽了苦,长大才会珍惜甜。可如今,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自由,哪怕皇兄驾崩这么多年,自己还是被紧紧地控制在他的手心里。
迎亲队伍的音乐声很大,一首又一首喜庆的曲牌响彻天际。听在白河和新娘的耳中却是空洞的,好像很远的样子……他们都想起了一段共同的往事。
那是白河第一次带虞娟之习字。
虞娟之生疏地摩挲着白河送给她的毛笔,问道:“为何我要习武,还要习字?”
“报仇。”
“武功练好了不就行了?”
“不行,真正的复仇,要攻其心、毁其型。”
新娘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要被晃散了,她攥了攥手,低头,顺着红盖头的缝隙看了看自己布满细茧的双手。这是一双能弹琴、能写字、能挥剑的手。
与此同时,白河的左手被缰绳勒了一下,他吃了下疼,也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也布满了细茧。这亦是一双能弹琴、能写字、能挥剑的手。
………………迎亲仪仗入宫啦……………
入得宫来,迎接公主的是盛大的婚礼仪式,宫廷乐队鼓乐齐鸣,盛装舞女舞姿摇曳。
但是在场的四位主人公对这些都表现得毫不在乎,伺候他们的下人们也对此毫无反应。乐队和舞队成员们悲哀地自娱自乐着,即便是吹错了,跳错了,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白河作为摄政王、群臣头领,自当是坐在头排观礼。目光炯炯的他一直盯着身披新娘喜服的“芥子国公主”,看她与白因齐拜天地,看她被白因齐牵手走向洞房。白河的目光中饱含被克制得死死的深意,他压抑着自己冲上去撕碎一切的心情,将自己钉死在这个该死的座位上。
而进入洞房的新郎新娘,就好像上演默片一样,笔直地坐在床边,相对无言。房内只有高照的红烛发出烛泪滴落时噼噼啪啪的声音。
白因齐有些微醺,摇晃着身子端详低垂着头的新娘,几次靠近又离开,迟迟没有挑开盖头。
盖头下的新娘紧张得汗流浃背。
与此同时,站在洞房外的田小黎也是心思惆怅,他的皇帝就要大婚了!他的皇帝正在大婚啊!
田小黎听到房内的声音,最后还是新娘打破了沉默:“陛下,陛下?”
白因齐如梦初醒,晃了晃脑袋,想了又想,终于坐在床边。
他沉思了一下,低沉又真挚地说:“公主见谅。今日朕与你大婚,以后便是至亲之人,理应坦诚相待,朕有几句话,还是想说与公主……”
“……你我夫妻何须多礼,陛下尽管畅所欲言。”公主说话的嗓音有点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似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