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原直纪也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她已经放弃指望赤司这个时候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了。也无非是以此为由被嘲笑上几天,她完全不打算抵抗了。
宁可冒着被嘲笑的风险也不能承受自己一个人把这些购物袋搬到十五层的痛苦,她给他开了大门,尴尬地笑着跟在他身后。
但赤司这个人一直都很难捉摸。
“虽然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你不直接跟他说明自己的情况,凉太的确是比普通的高中生对人际交往方面的事更敏感一点,但家里的状况和与我的关系都还不至于让他对你有偏见。”
他并没有对她之前略显笨拙的举动做出评价。
走进安全通道的楼梯后,他帮她把门推着,直到她走进来才松开手。“不过既然开始决定了说谎,就要做好一直圆下去的准备。”
这次听起来倒真像个关心妹妹和班上同学交往的称职哥哥了——虽然教妹妹怎么说一个完整的谎话不像是有着正确世界观的哥哥该做的事。
并且可能因为赤司已经习惯了要给出指导性意见的场合,他讲道理的样子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又恰到好处地戳中了自己的苦恼,直纪很快放松了警惕。
她皱眉:“嘛,倒也不是故意对他隐瞒什么。”
青春期的少女总对一些古怪的事情在意,说起这个话题她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一层薄薄的惆怅,“只是这次换了完全不一样的环境,所以想要试着开始一段不一样的生活。”
这种感觉赤司多少也能有所体会,只是因为他内心足够强大,周围相处得来的朋友又多是粗神经的男生的缘故——比起家世,男人之间的认同感更来自对对方能力的认可,所以他对此的反应不甚强烈。
但如果是心思细腻的女生的话,可能情况会不太一样。
从小在家庭背景决定一切的环境中长大,和新朋友认识时的第一句问候不是“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就是“你家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从小学到高中,从来都是这样。
在那个和平常人不一样的世界里,孩子们都现实得可怕。
这样的生活并不能说讨厌,她更多的是习惯了,只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也想感受一下被喜欢或者被讨厌都是因为“杉原直纪”这个人的感觉,而不是因为她家有多少资产,股票的市值多少钱。
哪怕理由肤浅如“只是觉得你长得可爱所以想跟你进一步交往”也好过“我们两个家族合作会是不错的生意,所以我们应该在一起”。
她只是单纯地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这样自私又天真地考虑的。
况且……
虽然嘴上说着不会有什么偏见,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虽然没有太多和异性/交往的经历,可是也不难意识到男生这种生物,不管嘴里多冠冕堂皇地说着喜欢知性的、有求知欲的的或者优雅的异性,但本质上还是最喜欢温柔可爱的小白兔。
相比之下,从小娇生惯养又自我意识过盛,在与之相处时因为考虑到对方的背景又不得不拿出小心翼翼态度对待的富家女,则完全没有优势。
姑且不说黄濑,只怕赤司也是这么以为的。
为了求证,同时也为了满足自己突如其来的好奇心,直纪放慢了脚步,扶着楼梯扶手一边缓慢向上移动一边用无关紧要的语气问:“如果要你选的话,元气可爱又傻乎乎的普通少女和任性固执不坦率的大小姐,你肯定也选择前者吧?”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兀,赤司抬腿的动作都顿了一顿,不过用镇定自若的态度面对一切问题算是他的强项,他稍作考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然后仍然给出了答案,“我本身对前者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而且喜欢或者讨厌谁也不是光从这样概括的描述就能做出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