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别说你我,就是这满城的百姓,都得给他陪葬。
你要是不想死得太难看,就跟我一起把该做的事做了。”
“既然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半路下船的道理。
现在想回头,岸已经看不见了。你就是跳进湘江,也游不回去了。”
解缙沉思片刻,又开口道:
“古往今来,招募死士无非两条路。一条是高官厚禄,重金收买。
比如燕国太子丹,用香车美人和两千两黄金,才招来荆轲这样的死士。”
“另一条,是把人当门客养在府中,顿顿美酒好肉,像供大爷一样伺候着,只求对方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替自己卖命。”
“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是一笔天大的开销。
说白了,就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潭王哪来那么多银子?
总不能是变戏法变出来的吧。
他要是会变戏法,还不如直接变两万两银子出来。”
他说到一半,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额角,像是要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出个头绪来。
他的手指瘦长白皙,揉在额角上,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太累了,累得连叹出来的气都带着一股子冰碴子味。
张信接话道:
“不错。
孟尝君门下的三千食客,麴义的先登死士,甚至秦王李世民麾下的玄甲军,细究起来,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死士?”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也没有白卖命的死士。
你给他好处,他才替你卖命。可到头来,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反咬你一口。”
“用银子买来的忠心,最靠不住。
所以潭王更得不断加码,绝不能停。”
“银子一旦供不上,那两千人就是两千条会咬主人的狗。
到时候,第一个被咬死的,就是潭王自己。
他养的不是狗,是一群随时会反噬的狼。”
解缙忽然笑了,摆摆手道:
“张大人,您这比喻可有些牵强了。
李世民的玄甲军那是正规军队,吃的是皇粮,打的是明旗,怎么能算死士?”
“这两码事。
玄甲军再厉害,也是朝廷的兵,不是李家的私奴。
您要硬说,那皇上手下的锦衣卫,不也成了死士了?”
张信反问道:
“那死在玄武门之变里的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他们认不认?”
“在他们眼里,那支玄甲军就是李世民养的一群死士,只不过换了个好听的名头罢了。
李建成他们要是能开口,你猜他们会怎么说?”
“怕是连李世民的名字都要骂上千百遍。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史书是赢家写的,可死在赢家刀下的人,难道就甘心认命吗?”
“他们到死,都不会承认那是什么正义之师。”
解缙一时语塞,干笑了两声,随即摇头失笑。
“倒也是。
立场不同,叫法自然不同。
对大唐来说,那是从龙功臣;对建成、元吉来说,那就是一群要命的死士。”
“叫法再漂亮,也改变不了要人命的本质。
说白了,死士就是死士,披上甲胄也是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