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听得眼皮直跳,追问道:
“徐仪正?
张大人,此人是谁?
为何他的消息如此灵通?
别不是他眼花看错了,或者故意拿假消息来套您?”
“这年头,真假消息满天飞,您可别中了别人的套子。
这长沙城里,想给您下套的人,怕是能从这里排到湘江边。”
“您要是一个不留神,就着了他的道儿。”
他越说越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几,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要把心里的不安都敲出去。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只啄木鸟在不停地啄着树干,又像他此刻狂跳不止的心。
张信低声道:
“徐仪正是潭王护卫,负责统帅王府仪卫。
此人不显山不露水,却极善留意细节。”
“他有个远房表亲,在潭王府里当差,专门负责采买。
那些粮车进出的账目,别人不注意,他却记在心里。”
“这次也是他冒险报信,我才知道潭王竟然胆大至此。
你不必担心,此人我信得过。”
“他若是想害我,也不必拿自己的全家人头来赌。
报这个信,等于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交到了我手上。
他比我们更怕走漏风声。”
“这世上,没有人会拿全家的命,去赌一个害人的局。除非他疯了。”
解缙缓缓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那股浊气排干净。
“原来如此。
那两千人若真存了作乱之心,长沙城可就危在旦夕了。
这么说来,潭王是铁了心要跟朝廷撕破脸了?”
“他把咱们当猴耍呢?
咱们还傻乎乎地守在门口,以为王爷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现在想想,咱们这一夜,哪是在等王爷,分明是在鬼门关外头等死。”
张信接道:
“正是。
而且你想想,潭王失了兵权,朝廷早晚会处置他。
人到了绝境,最是无所顾忌。”
“他手里握着这两千人,不正是他最后的依仗?
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长沙城就是他的战场。”
“他会拼尽最后一口力气,把长沙搅得天翻地覆。
到那时,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不会管你是百姓还是官吏,只会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他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你觉得他还会在乎多拉几个垫背的吗?”
“他恨不得把全长沙的人,都拉到阎王殿去给他陪葬。”
解缙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手指在喉咙处停了一瞬,又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
“张大人,您的意思是,潭王可能孤注一掷?
那咱们岂不是坐在火炉上烤?”
“这下可好,我本来只是来长沙混口饭吃,结果饭还没吃上,先把命搭进去半条。”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待在翰林院里抄书,好歹能落个全尸。
现在好了,连全尸都未必保得住。”
张信点头:
“不可不防。
所以我才说,不能袖手旁观。
咱们若不提前准备,等到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