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针扎到,云赫心房一揪,不过,感官敏锐的他还来不及为儿子的漠视而难过,马上被一种独特的嘀嗒声惊震住。
他的手表没有声音,蓝隽和秦雪柔早被绑匪缴获的随身物件此刻则在外头的车子上,小雄、林曼妮更是没有戴表。那……会是什么声音?
蓝隽也听到了,他还发觉是从嘉嘉身上发出。颤抖着,他迅速撩起嘉嘉的衣服,只见嘉嘉小小的身板上,缠着一个炸弹!远程控制、已在倒计时的炸弹!
“啊——”嘉嘉吓得大叫出来,很明显,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绑了炸弹。
秦雪柔也已经花容失色,仿如五雷轰顶,差点没晕过去!
就在这时,云赫电话响起,是李岚!娇嗲的嗓音透着幸灾乐祸与得意洋洋,“你还真以为一切会这么顺利?云赫,我忘了告诉你,得罪我的人,下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生——不——如——死!你还剩下5分钟,好好地跟你的野种道别吧!”
来电只持续了20秒钟,却足以令人崩溃,云赫怒发冲冠,手臂用力一甩,手机被他重重地砸在地上。
“总裁,先别激动,现在救嘉嘉少爷紧要,您务必冷静下来!”小雄赶紧劝住他。
蓝隽跪在地上,已经开始对炸弹研究起来,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也愈加凝重。
秦雪柔稳住神,再次扑到嘉嘉跟前,疯狂嘶叫,“嘉嘉,嘉嘉……”
“雪柔,别,你这样会妨碍到阿隽的!”林曼妮急忙拉住她,同样是满面悲切和惶恐,“别怕,不会有事的,阿隽会想到办法,云赫也会,他们绝不会让嘉嘉出事的。”
看着几乎要疯了的母亲,嘉嘉从震惊恐惧中出来,也连忙安慰秦雪柔,“曼妮阿姨说得不错,妈咪您别担心,我没事的!”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无比镇定,仿佛他非一个年仅5岁的孩童,仿佛身上绑的只是一个玩具炸弹,而非即将引爆的真炸弹。
秦雪柔心如刀割,悲痛欲绝,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大家各就各位,云赫与蓝隽齐齐跪在嘉嘉跟前,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枚定时炸弹上。
室内,一片寂静。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看着蓝隽与云赫皱眉苦脸的凝重模样,又瞧瞧越来越少的时间,嘉嘉俊俏的小脸顿时一片苍白,眼中的淡定开始被悲伤与沉痛取代。
忽然,他看向仍旧落泪不断的母亲,语气饱含不舍地道出,“妈咪,您知道嘉嘉今年生日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吗,嘉嘉希望妈咪别总是一个人偷偷地流泪,希望妈咪美丽的脸庞上一直带着开心的笑,希望妈咪在蓝隽爸爸的呵护疼爱下能够永远幸福和快乐。
秦雪柔听罢,更是柔肠寸断,哭倒在林曼妮怀里。
继而,嘉嘉转向蓝隽,“蓝隽爸爸,还记得去年的圣诞节,您装扮成圣诞老人,承诺不管嘉嘉有什么愿望,您都会满足。其实,嘉嘉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请您好好照顾妈咪,疼爱妈咪,让她只有快乐,没有悲伤。”
“嘉嘉——”蓝隽沉痛的视线,调至嘉嘉的脸上。
“还有,帮我转告乐乐,说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不能陪他玩,不能帮他……做功课,叫他要学会照顾自己,其实那些功课不是很难,只要他用心,一定能够完成。还有,叫他……长大后务必孝敬和敬爱妈咪,连我那分,也算上。”
顿时,在场所有的人,无不落泪。
嘉嘉目光继续移动,先是小雄,再是曼妮,最后,锁定在眼前的云赫身上,一会,才继续做声,没有指名道姓,语气表情皆异常严肃和郑重,“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清楚你和我妈咪是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自从你出现后,妈咪不再开心,蓝隽爸爸也不再开心,所以,算我求你,以后别再找我妈咪,别再破坏她平静的生活。只有蓝隽爸爸……才能给妈咪幸福。”
炸弹还没引爆,云赫却仿佛经受到了,不是炸在嘉嘉身上,而是炸在自己身上,嘉嘉这番话,把他炸得粉碎,痛得麻木。他呆呆地,呆呆望着嘉嘉,幽邃的眸子,尽是悲痛和凄然,直至耳畔响起小雄急促的呼唤,“总裁,时间只剩下40秒了,快决定剪哪条线吧!”
蓝隽也暂时收起伤悲,先叫秦雪柔和林曼妮回避。
秦雪柔却不肯,“不,我不离开,就算真的爆炸,我也要和嘉嘉在一起,我不能离开他!”
“那乐乐呢?难道你就可以离开乐乐?”云赫按住沉沉的悲痛,对她喝了一句,同时冲小雄打了一个眼色。
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小雄一把抱起秦雪柔,不顾她的奋力挣扎,快速朝屋外跑,林曼妮也跟着退出去。
偌大的仓库内,此刻只剩蓝隽、云赫与嘉嘉。
“你也出去吧!”异口同声的,蓝隽和云赫齐齐说道。
嘉嘉则都叫退两人,“蓝隽爸爸,你们也出去吧,不要管我了,我不怕,我不怕的!”
“嘀——嗒,嘀——嗒”
炸弹已经抵达最后的倒计时。
彼此都不再争持,蓝隽和云赫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炸弹的引爆线上,再过几秒,云赫突然伸出手,在红、蓝、绿三条线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拔掉红色那根电线。
“别!”蓝隽及时按住。
“5,4,3……”
还剩2秒,蓝隽牢牢按住云赫的手,三人都闭上了眼睛,认命地等待老天爷的安排。
幸运地是,没有预期中的爆炸声,连嘀嗒声也停止了,如蓝隽所料,不拆线便是正确的拆弹办法!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忍不住欢呼,相互拥抱,就连嘉嘉,也是第一次投入云赫的怀抱。
“砰——”
可惜,他们还没高兴多久,只闻一声嘹亮的枪响,几个人影从窗户那闪了进来。
云赫面色一变,赶忙把嘉嘉塞进蓝隽怀中,同时拔出腰间的手枪,瞄准来人,砰砰两下,解决掉两个。
“快,先带嘉嘉出去!”云赫推了一下蓝隽,再次开枪,扫向敌人。
蓝隽本来就有重伤在身,如今抱着嘉嘉,更是非常难行,故云赫只能一边掩护他们,一边反击敌人。
眼看就要退出屋外,只见一只子弹飞快射来,目标是蓝隽!
云赫想也不想,伸出手臂去挡,同时一枪解决掉发射者。然而,他感觉的不仅是手臂发痛,还有……胸口!使出全力,他又是一个准确无误的发射,刚刚打中他胸口的最后一名歹徒也一命呜呼!
蓝隽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想不到紧要关头,他会替自己挡住子弹!看着他手臂和胸口都不停冒血,蓝隽不禁用自己疲惫的身体撑住他,“顶住,你要撑住!”
“嘉嘉说得没错,只有你才能给她幸福和快乐。答应我,好好待她,还有,照顾乐乐与嘉嘉!”云赫跪在地上,用手枪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使劲按住伤口,奈何鲜血依然狂流不止。曾经枪林弹雨,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下丧命!原来,子弹穿心的痛是这般剧烈。然而,一想到就要与她隔世永别,他更是难以形容的痛。
蓝隽身上也很快染了鲜血,是来自云赫伤口的血!感受着他的手由温热慢慢变成冰冷,看着从不言败的他竟对自己提出如此请求,蓝隽不禁嘶声大喊,“我们不是说好公平竞争吗,竞争还没开始,你又怎能弃权?!还有,你说过你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所以你不能死,你要留住性命报复那些杀害你的人!”
呼吸越来越重,云赫尽量不让自己昏迷,漆黑的眸子看向已被吓得呆傻了的嘉嘉,猛地露出一个不舍,再次对蓝隽道出,“记住你的话,你说过会视他们为己出,就算将来,你有自己的孩子,也不准……不准亏待他们!”
正好这时,小雄闻讯赶到,看见躺在血泊中的云赫,也是撕心裂肺,二话不说,迅速抱起云赫往外冲。
原本跟随小雄进来、刚刚跑到大门口的秦雪柔,一看小雄怀中满身是血的云赫,瞬时震慑得全身僵住!随即,不顾一切地奔了过来,凄厉的吼叫响彻天地,“赫,赫……”
她叫自己什么?她刚刚在唤自己的名字,赫……赫……六年了,自己没听这个呼唤已长达六年,如今,她总算叫了。激动和欣喜助长了云赫薄弱的意志力,他迅速睁开眼睛,伸手抚上她梨花带雨的脸庞,接住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发紫的嘴唇颤启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从没想过会给你带来这么多的伤害。不过你放心,今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你可以恢复以前的快乐日子。虽然我还不清楚你为什么会生下乐乐和嘉嘉,但是,我要对你说声谢谢,好好照顾他们!”
“不,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秦雪柔更是泪流满面。
不要死?她叫自己不要死?她不是一直都很痛恨自己,很想自己死的吗?云赫唇一扯,勾出一个无比凄然悲凉的笑,继续用力喘着气,“前几天你跟我说,时光要是能够重来,你宁愿死去也不愿曾经认识我,你还说,世上每天那么多人死去,为什么死的人当中没有我!六年前,云老头子指着我,悲愤地痛斥当年真该再狠心一点,不让我留在世上,或者索性不让我有机会面临这个世界!前天,你爸妈也愤慨地怒骂世上为什么会有我这个魔鬼的存在。就连嘉嘉,也认定我是多余的,一开始就仇视我、排斥我!”
“总裁,别说了,别说了……”小雄这个硬汉子,不由也伤心地哭了。
“柔柔,如果可以,我也宁愿没有遇见你,你就无需备受伤害与痛苦。如果我死了就能给你换回幸福,那么……我愿意!现在,我还你幸福了,请你也答应我,就算将来你和蓝隽生了你们的孩子,也务必好好对待嘉嘉与乐乐,尽管他们体内流着我这个魔鬼的血,却也是你的亲生骨肉,所以,务必善——待——他——们!”提气说完最后这句话,云赫终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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