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正想的入神,突然发现前面树下站着个人,那身形看着忒是熟悉。
陶沐赶紧擦了擦她明亮的大眼睛,使劲瞅了瞅,啧啧,这不是阿浩嘛!
莫不是晓得她跑了追上来了?陶沐心虚的挪过去,故作轻松道:“嗨,好巧!”
少年黑着脸斜了她一眼,“不巧,我等你许久了。”
陶沐惊了一跳,“你怎会知道我要跑……离开?”
少年唰甩给她一张纸,“记录的这样精细,好歹找个隐蔽的地方放着,生怕别人看不到吗。”
陶沐扫了眼,居然是她这几句观察老头的纪录,还有详细的逃跑计划及路线!
这东西她不是扔了么?陶沐摸摸后脑勺,讨好的笑道:“我这人生性懒散,心中牵挂着繁华的大千世界,实不适合苦修,若不是担心伤害老头的小心灵,也不会不辞而别,既然碰到了你,那你就帮我跟他说一声,我这便下山了,你好好跟着他修炼,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我等着你成才的那一日,哈哈,那就后会有期了。”
陶沐说完就准备开溜,刚跨出一步就被少年揪着衣领拉了回来,“我等在这就是为了帮你传话?”
“那你是?”陶沐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的神情,突然福至心灵,“要跟着我一起走?私奔?这不好吧!”
少年翻了个白眼,“跟你私奔,我怕折寿!”
陶沐对他这句话不是很理解,在脑中转了一圈没有地方妥善安置,遂诚心请教,“为何?为何会折寿?”
“你太不让人省心了,”少年轻哼一声,“天天还得防着你红杏出墙,不得少活好些年!”
这个解释……似乎有道理,陶沐颇为认可的点头,“那你既不是帮我传话,也不是与我私奔,等在这里做什么?”
“我,也放不下滚滚红尘,不想修仙了。”少年大声道,似乎示威般。
他突然的提高声调,陶沐未做心理准备,吓得颤了下,狐疑的打量着他,“你不是一开始很高兴么?”
“那是因为我不晓得是这么个练法,”少年义正严辞,“若是动不动就去掉半条命,我宁愿不当神仙。”
陶沐明白过来,他是在为老头试炼自己一事耿耿于怀,可前几日明明不是这样的,她还以为这孩子是个能吃得苦中苦的人上人!敢情又看岔了?
年纪轻轻的怎能如此好逸恶劳,不求上进,陶沐认为有必要教育一下,于是苦口婆心的开始劝导,“天要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每个成功之人都是要经历这一阶段的……”
少年置若罔闻,转身往山下走,陶沐跟上去,孜孜不倦的进行点拨,“梅花香自苦寒来,风雨之后见彩虹,你不苦一苦,怎么能体会到甜的不易,从而更加珍惜呢……哎呦,这句话太有哲理了,让我记下来,以后还能用到……”掏出小本本……
少年不耐烦的皱着眉,走得飞快,陶沐记完后又开始继续,“有志者,事竞成,苦心人,天不负……”
下山的这一路,陶沐简直是灵感喷发,对古诗词的运用如鱼得水,自我感觉良好,文人雅士的清高范一上来,对于少年的不听劝是越发的瞧不上,连连哀叹,满脸的怒其不争。
少年一开始还能视她于无物,后来越来越烦,终于忍不住爆发是在陶沐说了句,“孩子,阿姨对你很失望,”之后。
他指着她的鼻子,一戳再戳,“你就那么喜欢当我长辈么?那我叫你奶奶,叫你祖宗行不行!”
陶沐思索了一瞬,诚恳道:“诚然,你如果那样叫的话,我也当得起,毕竟我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但是好像……太占你便宜了吧?”
少年语滞,重重一甩袖疾步往前走,陶沐找补的话还未出口,就见他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上被弹了回来。
她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这老头也忒贼了,居然设了结界!
陶沐一肚子问候他祖宗的话,试了试发现破不了结界,那些话就一股脑全涌了出来,这厢发挥的正行云流水,突见一个小黑点出现在半空中,逞俯冲状逐渐逼近。
“那是……飞廉!”陶沐眺望了一阵得出结论,心头暗喜,莫不是知道她要走前来相送?果然够义气!或许他能飞出这结界。
希望降临,陶沐殷切的注视着它,看到他朝着自己而来,激动的挥了挥手,“飞飞,廉廉,我在这里,在这里……”
然后,她感觉一阵飓风袭来,后颈一紧,被提了上去,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飞廉抓着往山上飞去。
她嚎了一阵,挣扎了一阵,谴责了一阵,发现并没有什么用,遂死了心,又发觉自个就像是一只死老鼠,姿态忒不雅观,于是打着商量道:“廉廉,你看我好歹一个大美女,能不能,能不能别这么擒着我,怪不好意思的,而且你爪子也麻了吧,不如换一换?唔,我看你背上那个位置挺不错。”
飞廉灰褐的眼睛瞥了她一眼,无动于衷。
陶沐眼泪巴巴的又道:“你看我平日对你那么好,帮你铲屎,洗澡,搞对象,勤勤恳恳的伺候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我脖子真的勒的很疼。”
飞廉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微有动摇,陶沐再接再厉,“前些时日你不是钟情那个小野鸡么,我回去就给你搞来,你看如何?”
飞廉眼睛动了动,似乎在思索,然后爪子一松。
陶沐惊呼声还未出口便已稳稳的落在了它背上,这换个位置感觉果然不一样,视野开阔,心情敞亮,被擒回去的郁闷好像也随风散去,陶沐豪情万丈的立于鸟背之上,想象着自己是个指点江山的女王,万民俯首,唯我独尊,最重要的是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琳琅满目……
老头站在山头迎接她,陶沐意气风发的朝他挥手示意,然后……被飞廉狠狠甩了下去,滚了几滚,停在了他脚边。
“嘿嘿嘿,做什么去了?”老头奸笑着问她。
陶沐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那个,看日出,啊,最近突然诗兴爆发,也想学学那些文人骚客们,整一首旷世史诗出来,所以出去……采采风,这不遇到了飞廉,给我捎回来了。”
“哦,采得如何?”
“唔,我不大满意,可能还得几次,”陶沐汗颜道:“这个事比较麻烦,我认为整日让飞廉接来送去的不大好,它可能也不太愿意,不如以后让我自个走吧,许久没有运动了,最近都胖了。”
“嗯……也是,飞廉是我的坐骑,给你用确实太失格,”老头认同的点头,“那还是你自个走回来吧。”
言罢,一挥袖又将她甩了出去。
陶沐在空中极速后退,挣扎道:“我……说的……是……以……后……啊……”
远远看见老头呈惊讶状,“啊,甩习惯了……”
陶沐懊悔不已,又落回了结界处,郁闷了半晌,心有不甘的往山上爬,爬到半山腰遇到少年,奇道:“咦,你怎么这么慢!”
少年斜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快?一个来回了。”
陶沐,“唉,命不好,”顿了顿,“你怎么这样坦然,走不了难道不气闷吗?”
少年云淡风轻道:“我认为你说的对,年轻人是应该多历练历练。”
陶沐,“……忒善变了。”
这一次逃跑以失败告终,回去之后陶沐被增加了三倍的工作量,整日累的气喘吁吁,她谨记着一句名言,有压迫就有斗争,有斗争就有失败,失败乃成功之母,她已经经历过了失败,相信成功就在不远处,黑暗即将过去,黎明的曙光在向她招手。
陶沐兴致勃勃的开始谋划第二次逃跑。
她将时间定在卖鸟粪的时候,但那时虽能出结界,却会被老头施追踪术,也是不容易脱身的。
她思前想后,将主意打到了少年身上,于是开始天天的追着他问,“浩啊,近来练的如何?浩啊,老头有没有教你新法术?浩啊,你想不想变得更厉害?浩啊,你可否再上进一些……”
连续了五日,少年终于不耐烦,“你到底想做什么?”
陶沐笑的很温柔,“我听说追踪术特别厉害,被施了追踪术的人跑到天涯海角也能被捉回来,我还未见识过,你让老头教教你,让我开开眼,唔,最好连破解之法也一并学了……”
少年听她说完,沉默了半晌,神色莫名的问了句,“你是铁了心要走?”
陶沐下意识点头,忽反应过来,又连连摇头,义正严辞道:“我是本着一颗尊崇好学之心来与你说这些的,你将我当成什么……妖了!”
少年凉凉道:“偷鸡摸狗的妖!”
陶沐立即反驳,“我何时偷鸡……摸狗了?唔,是偷了个野鸡,可那也是为了飞廉,为了飞廉的终身幸福!我们寄人篱下,不得和二把手搞好关系啊!”
少年翻了个白眼走了,陶沐追在他身后殷切嘱咐,“一定要记得让老头教你哦,一定好好学哦,我看好你哦……”
几日过去,鸟粪终于积了半篓,陶沐兴冲冲的去找老头,然后被他满怀希望的目送下了山,当然带着少年一起。
陶沐这一次很有信心,因为她之前问过少年学的如何,他一言不发,俨然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是以她认为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住自己,下山的一路意气风发,只想仰天长啸一句,“繁华热闹的大千世界,我陶沐又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