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的脸色也说不上好看。
“下次再乱说话,我让你妈明天就把你送出国。”
何程程使劲一跺脚:“表哥!”
出了饭店,蒋方年不知道去哪里,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开着车。
然后就开到了苏荷家的楼下。
他看了眼她家亮着灯的客厅,想给她打电话,但还是忍住了。
说什么呢。
说他想她了?
他怕吓着她,她太小了,白白软软的一团。
说话也轻言软语的。
好像风稍微大一点都能把她吓到。
他想的入神,车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人脸,贴在上面,挺翘的小鼻子都被压平了。
苏荷的双手合拢,挡住阳光,看清楚车内的人以后,唇角微弯:“真的是你呀。”
蒋方年愣了一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降下车窗。
没了遮挡的五官越发清晰。
苏荷的鼻尖有点红:“你怎么过来了。”
蒋方年愣了半晌:“导……导航导错了。”
苏荷点头:“这样啊。”
蒋方年松了一口气。
“那我就先进屋了,你重新导吧。”
她走了两步,蒋方年叫住她:“小荷花。”
苏荷没理他。
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蒋方年打开车门下车。他腿长,两步就走到她身旁了。
语气小心而忐忑:“你是不是生气了?”
每次面对苏荷,他都会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她在他的面前,从来都不会掩藏自己的内心。
这么一对比,蒋方年觉得自己简直从头虚伪到了脚。
连性格都是在骗她。
苏荷看着他,一脸认真:“我对年年坦诚,所以我也希望年年能对我坦诚。”
她停顿片刻,“我希望年年能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我,而不是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我。”
对啊,她从来都没有骗过自己,自己却……
蒋方年指尖微勾,指腹轻轻摩挲着食指第二节关节。
他深呼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
怕就怕吧,他真的——
不想再骗她了——
“你问吧,你问什么我都回答你。”
苏荷愣了一瞬。
总觉得他现在一副英勇赴死的感觉。
片刻后,她补齐刚才的问题:“你怎么过来了?”
蒋方年老实回答:“想你。”
……
……
苏荷眨了眨眼,有些懵:“我不是站在你面前吗,有什么好想的。”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
“刚才是你问我,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吧?”
苏荷点头:“你问吧。”
蒋方年问的小心翼翼:“你喜欢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
苏荷显然被他问住了,沉思了好久:“我觉得喜欢和年龄没关系吧。”
“那和什么有关系?”
她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苏荷想到自己的那个日记本。
“有的。”
蒋方年心猛的一沉:“谁?”
“我也不记得了,应该是我们学校的。”
苏荷回想了一下那副画像,少年微露在外的手臂精壮结实,她的脸一下就红了,“身材应该不错。”
“万一他长的很丑呢。”
“赵毅身材也挺好啊,脸长的像藏狐。”
蒋方年自己都没发现,他这句话说的酸溜溜的。
苏荷忍了忍,还是没忍不住,开口指责他:“你这是在物种歧视。”
蒋方年沉默了一会,眼睫微垂,不动声色的遮挡住眼底的情绪。
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带着一丝莫名的失落:“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看到他的样子,苏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你去哪?”
他停下脚步:“去给藏狐道歉。”
……
……
一直到他的车开离了视野,苏荷才将视线移回来。
她刚刚的话会不会说的太重了。
想到蒋方年离开时的背影,她就有些不忍。
她拿出手机,犹豫的点开通讯录,要不要和他道个歉。
正想着,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刘妈看到她回来了,连忙出来帮她提手里的东西:“今天回来住吗?”
自从奶奶回a市以后,她就搬去了那边。
“这是奶奶从老家带回来的特产,都是我爸爱吃的。”
刘妈点点头:“那你还要回那边吗?”
苏荷笑着点了点头:“奶奶年纪大了,得有人陪着,请保姆我又不放心。”
刘妈知道她是个孝顺的孩子,也没多说了:“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少熬夜,知道吗?”
“谢谢刘妈,我知道了。”
把东西送到以后,苏荷打车回去。
她看了眼暗着屏幕的手机,轻声叹了口气。
手术完以后,医生特地嘱咐赵毅,不能喝酒。
忍了一个多月,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差点渴死在沙漠里的人。
好不容易解禁。
他是下了决心要来个不醉不归。
不过蒋方年看上去没什么兴致,从刚才开始,就坐在卡座里,一言不发的喝闷酒。
甚至连旁人的搭讪他也像没听到一样。
要是搁平时,他早就让别人哪来的滚哪去了。
赵毅看那女人的手都快摸到他身上去了,后者仍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连忙挤入二人中间,冲那女人挑眉,笑容轻浮:“美女多大啊。”
她一撩长发:“问这个干嘛。”
“给你台阶下啊,我们年哥只喜欢比他大一岁的妹子,还得是姓苏的,你要不把你户口本上的年纪填小个五六岁,顺便改个名,改成苏荷怎么样?”
那女人瞪了他一眼:“有病!”
然后拿着包走了。
赵毅冲她的背影吹了个口哨:“美女,你名片忘拿了。”
那个女人显然并不想理她,头也不回的进了舞池。
赵毅用胳膊肘撞了蒋方年一下:“怎么回事,灵魂出窍了?”
蒋方年没动。
赵毅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该不会真的出窍了吧,跑去偷看小荷花洗澡?”
蒋方年眉头紧皱,推开他的手:“别烦我。”
“怎么回事啊。”
蒋方年拿了酒杯,倒满,一口喝光了。
人头马是烈酒,他这么猛灌,酒量再好也没用。
赵毅把他面前的酒全都拿开了:“到底怎么了?”
蒋方年的眼神已经变的有些迷离了,他抬眸看着赵毅。
沉默良久。
态度诚恳的低头和他道歉:“对不起。”
赵毅一愣:“为什么突然和我道歉?”
“我不该物种歧视。”
赵毅:……
“更加不该歧视你。”
话说完,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身旁的小吴问赵毅:“方年哥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吴是俱乐部里刚来的新人,打拳不行,体能也不行,只有肺活量还行,讲话的声音大的吓人。
赵毅揉着被他震疼的耳朵往一边退:“我怎么知道。”
夜店灯光闪烁。
蒋方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静站在那里,他的身旁还站着几个男男女女,是经常在夜店看见的熟面孔。
旁边的人不知道在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微微偏头,唇角挂着笑,掸落指尖的烟灰,左手微抬,薄唇轻含着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