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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挑灯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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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点点灯花照天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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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重燃。

亮得迷迷蒙蒙。

房间里黑雾弥漫,哪怕有烛光也依旧昏暗,银屏因先前杀气爆发翻倒在地,屏风上山水一半展开,一半沉没。一切都是黯淡,唯独从软塌垂到地上血衣和红衣艳丽得像在流淌。

这一幕如同斑驳古画。

画不再是书生奢望有妖乘月投怀痴心妄想,而是靡艳到惊心动魄艳妖与囚困他恶鬼,以朱砂和浓墨描摹。他们在破庙荒坟里,在如故纸堆往事里,在血气与冷戾里,相拥缠绵,撕咬亲吻。

苍白是血,明媚是梅。

矮案上,明烛融化蜡凝成一串胭脂泪,蓦地里炸开一点灯花。

倏忽间照亮软塌。

仇薄灯仰起脸半沉在火光里,他喉结被微冷牙齿抵住,致命咽喉被舔舐着,逼迫眼尾流红,冶艳到真变成了吸魂夺魄妖魅。

恶鬼向上吻少年眉,碾磨狭长眼尾。

——他好像隐约还记得,在这里本该有一片靡丽绯红,像一片赤鱬展开鱼尾,像一点盈盈欲坠朱泪。

“你自己抹掉,”仇薄灯咬着唇,断断续续,笑他,“现在找什么找?”

他责怪一半假一半真,然而恶鬼却听不懂,只是低低地,轻轻地念“娇娇”,说话时,清凌凌寒气散落在鬓角,散落在脸颊。仇薄灯心底尖锐疼痛忽然就散了一半,另一半也只绵绵密密换了一种意味。

“算啦……不跟你计较。”

暖衾褶皱堆叠,被推散垂到塌沿。仇薄灯不得不伸手,抓住软塌边沿细屏木,指节随闷哼屈起,指尖划过镂刻精致屏木,留下浅浅刻痕,一道一道,与古木年轮重叠在一起。

是否在过往十二年里,他也曾这样无意识地刻画过木轮,细数光阴?

风吹过。

屋檐下排铃晃动起来,叮叮当当,震落了积雪。雪花被卷向天池边,与落下红梅一起,忽上忽下,倒映在冰面白色月牙中。

月已经升高了。

一只沾了薄汗手够到立窗边,勉力推开半扇。皎洁月光一下子倾斜进房间中,像一条从软塌前流过河。推窗少年手腕垂落到河中,肌肤比月光还要明净上三四分。

很快地,他就被人重新拖进了晦暗影中。

指腹冰冷,指骨陷进皮肉。

烙印在素净肌肤上指纹成了彰显所有标志。

“……阿洛。”

仇薄灯双臂环过师巫洛脖子,咬住他有若实质冰冷肩膀,借这么一点依靠,不让自己向后跌倒。

是恶鬼向活人索求温暖,是妖魅抓住寄身浮木,要把彼此错过所有时光统统弥补回来,要把生与死之间难以逾越天堑填满。

于是,一个无度索求,一个予求予给。

连接两人神识魂魄锁链不知什么时候浮了出来。细链若隐若现,缠绕过腕骨,手肘,消失在仇薄灯畏寒扯过暖衾里。

战栗变得深入魂魄。

也许是疯了,也许是着魔了。

否则怎么会任由自己被彻彻底底打上属于另一个人烙印?从里到外,从皮肉到魂魄,从此有了盔甲,也有了枷锁。

可又有什么关系?

除了这个人,还有谁会枯等他千万年?还有谁会于困顿无望中执着点燃祭坛篝火,一次又一次祭祀呼唤,一次又一次深入大荒?除了这个人,还有谁愿意为他身死后入魔,在至暗至活地方厮杀,欲/念无边却总是舍不得把他弄脏?除了这个人,他能同谁说他苦郁?能跟谁说他煎熬?

一个人时候,活着只是一场漫长折磨。

对也好,错也罢。

是是非非都无所谓,在死生里,一起沉沦就好了,让疼痛也成为另一种快乐。

仇薄灯在自己左手腕上摸索。

两枚暗金色夔龙镯中,属于成年男子那一枚要更宽一些,戴在他腕上就格外宽松,手臂一晃动,就会和窗外排铃一样,碰撞着,发出清脆声响。仇薄灯找到了它,握住机关铆合处,将它扯了下来。

战栗席卷。

在呼吸也难以为继,几乎临近濒死时刻,仇薄灯将拆下夔龙镯扣到师巫洛腕上。

一道细小“咔嚓”声,黄金夔龙龙口中獠牙与尾刺交错,他给恶鬼,给自己恋人上了锁。

松开双臂。

仇薄灯向后跌落进湿透衾被中。

被他锁住恶鬼俯身,捉住他右手,寒气流过仓促扯下夔龙镯时割开伤口。血立刻止住了,连伤口也消失了,只在莹白指尖留下了一线殷红血,被一点一点,轻轻吻去。

仇薄灯任由他动作,只是低声说:

“从今以后,不许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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