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净咒骂一声,对着应玉桥那张阴郁脸就是凶狠一拳。他只是打算出口恶气,没打算现在杀这个叛徒。但应玉桥猛然睁开眼睛,他眼睛眼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纯粹漆黑,黑雾从他身上涌了出来,触手般扑向周围几个人。
四人和应玉桥距离太近了,近到异变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黑雾淹没,被剥夺了视觉,眼前骤然漆黑一片。
娄江感觉到手中一空,应玉桥带着他剑挣脱了控制。隐约根据水流变动,能够察觉到应玉桥似乎是朝陆净发动了进攻。娄江想出手制止,但耳边仿佛有无数女子凄厉哭声在回荡,把人神智往深渊拖去,动作顿时被放慢了无数倍。
是业障!
应玉桥竟然在这一刻转为了邪祟!
陆净大概是四人中唯一神智勉强保持清醒,因为他腕骨被应玉桥冰冷如死人手死死抓住,力道之大,让陆净整个脸庞都扭曲起来了,他毫不怀疑自己手腕已经断掉了!应玉桥拔出娄江捅进他腹中剑,割向陆净咽喉。
他必须自救,可真正直面业障,陆净才明白为什么入邪者在十二洲人人喊打,那是无边怨毒和恶意扑面而来,把人骨髓和灵魂一起冻住。
陆净动弹不得避无可避,只能等待死亡。
刺骨冷气在潭水深处爆发,所有人只觉得有无穷无尽恶鬼尖啸着呼嚎着奔涌而出。水流为之搅动,他们被强烈冲击拍在冰冷石壁上。可包括陆净在内,四个人竟然都还活着!除了气血翻涌,他们甚至没有受到什么真正伤害!
发生了什么?
他们同时抬头,朝潭水中心看去。
涵洞连接与其说是潭不如说是一口巨大蓄水井,汇积着整座城暴雨。此时丝丝缕缕墨色在井水中离合聚散,仿佛清水中滴进一滴浓墨。水墨来源并不是应玉桥,他被剑钉死在另一边井壁上,已经彻底死了。
仇薄灯静静悬浮在水中。
漆黑长发如海藻般散开,鸦羽般睫毛依旧是低垂。素白脸庞像纸像雪,像所有没有生命冷色。
他并没有醒。
娄江在撞上石壁一刻想清了应玉桥身上业障从何而来。
在知情人中,应玉桥声名其实很差,他私底下以虐杀艺伎婢女为乐,据说被他杀死女子尸体堆起来可成山丘。因为死者都是些卑贱凡人女子,有应阁老地位权势在那里,一直没人说什么。如今想来,或许应玉桥选择目标时,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这一点。
应玉桥身上业障已经深重,但与仇薄灯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
仇薄灯并没有醒,不渡和尚菩提还锁在他手腕上,只是丝丝缕缕冲破镇压业障爆发出来,应玉桥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钉死石壁上了,两者差距岂止千里?如果菩提解开,仇薄灯身上业障恐怕“尸山血海”也不足以形容了吧?
恐怕要整片洲陆,亿万苍生覆灭才会积聚起那样深业障。
他们正在保护一个怪物。
一个背负无穷无尽罪孽怪物。
寒潭彻骨。
仇薄灯红衣随水娓娓垂下,又徐徐展开,业障从衣袂边沿向四周溢散,犹如一朵盛开极恶曼珠沙华,绮丽花瓣边沿弥漫罪孽墨色。第一眼看过去,谁也不会觉得他是一个会嬉笑怒骂活人。
那是一抹诡艳孤魂野鬼。
可是搞什么啊?
哪有昏迷不醒也会本能救人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