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准时间,她欺身而上,干净利落一剑刺向对方薄弱位置。
虞松泽感觉到庞大剑意冲向他,那速度既快又尖锐,甚至远超沈云疏。他堪堪在半空中侧身,用有些勉强姿势抵挡住对方这一刁钻进攻。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清冽又漂亮眸子。
那双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眼眸,犹如山林绿野间潺潺流淌泉水,清澈透亮,干净无瑕,却浅浅倒映着他鬼面獠牙面具。
面具下,虞松泽瞳孔紧缩。
意料之外近距离接触让青年怔在原地,只顾得呆呆地看着她。
他手中力度无意识地松了三分,虞念清察觉到敌人攻击上懈怠,剑意顿时如海浪般攻向对方。
虞松泽吃力地硬接下这一招式,体内魔气被激得紊乱,喉间顿时涌起腥甜。
他这才恍然回神,一剑拉开距离,消失不见了。
虞念清收回剑意,她屹立天边,怔然看向那人逃窜离去方向。
“清妹!”柳雪成和沈云疏来到她身边,沈云疏警戒,柳雪成则是拉着她手臂,上上下下检查了一边,这才松了口气。
“那人……”虞念清怔怔道,“他不想与我打?”
“那应该便是鬼主左膀右臂,乌冥罗刹了。”柳雪成蹙眉道,“这人不知修什么路数,如此诡秘。他尚且如此,那鬼魔之主估计更加危险。若是时间长了,这两人必将成为修仙界心头大患。”
“此事超出我们掌控。”沈云疏收了剑,他道,“先回去复命。”
临走前,虞念清一直注视着魔城,她心头莫名怅然,让她久久不愿回神。
魔城上空剑光一闪,师兄妹三人身影消失不见。
魔殿中,虞松泽脚步虚浮,走廊中遇到他属下纷纷停下行礼。他推门进了自己侧殿,一关上门,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侧殿另一边,一头身影似虎巨型黑犬凑了过来,它雪白前爪在地上血滴旁停下,然后抬爪绕过血迹,用头去拱虞松泽腰部。
虞松泽摘下面具,他伸手摸了摸黑犬头顶,黑犬抬起头,它有点担忧地看着虞松泽,鼻子却不由得在他衣襟上嗅来嗅去。
在外本来凶狠恐怖闻名恶兽,如今却像是幼崽一样发出哼哼唧唧声音,似乎在找什么。
虞松泽撑着自己坐下,他手摸着它毛,苦笑道,“你闻到了她味道,对吗,踏雪?”
踏雪跟着主人身边趴下,尾巴有些兴奋地摇着。
“永远不要去找她,也不要让她知道我们还活着。”虞松泽抚摸踏雪后背,他低声自语道,“这样就足够了。”
踏雪尾巴逐渐放下,它无声地看着青年,最后将头枕在他膝盖。
天色逐渐黯淡,一人一狗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
魔殿主殿中,鹤羽君静静地注视着魔界昏暗天空。
潘辉来到他身后,他说,“主上可有烦心事?”
鹤羽君淡声道,“松泽还没出关吗?”
那日惊遇虞念清,回来之后虞松泽便将自己关了起来,如今已有半个月了。
“还没有。”潘辉说,“小人去催催虞大人?”
鹤羽君看着殿外花园,那些原本在修仙界盛开花朵植物如今都已经枯萎在土壤上。
他轻轻叹息一声。
“我留不住他。”鹤羽君低声说,“就如同我当年留不住爹娘和阿芙。”
当年,他被玄云岛掳走。待到几十年后苟延残喘回到家乡,却发现整个家族早就已经被人夷为平地,爹娘和未婚妻早就魂归故里。
本就吊着最后一口气他被此景打击,就此撒手人寰。
可是他不甘心,他执念太深,不肯入轮回。
他从鬼界尸骨血海中攀爬出来,一点一滴凝聚身体和骨肉,从血肉模糊怪物修炼成形。
本痴情等待他未婚妻几十年来徘徊在黄泉外,鹤羽君将拉她入鬼界,助她重铸肉身,可是这条路太痛苦了。
鬼修逆天而行,肉身无时无刻在沸腾,魂魄也被侵蚀。
苦苦等他几十年执念和情爱,在这份痛苦中也随之烟消云散。未婚妻求着他跟她一起走,一起入轮回,来生再相见。
他拒绝了她。
他送她入黄泉,而后一个人,无数年时间,终于爬出鬼界,成了如今他。
那么漫长时间过去了,如今……
“虞大人对主上忠心耿耿。”潘辉道,“主上若有什么想法,或许与他直谈最好。”
“你不懂。”鹤羽君垂下眸子,他淡淡笑道,“晚了,一切都晚了。他唯一想要东西,却也是本君给不了他。”
虞松泽想要只有他妹妹。
可是从那年他救下他开始,这一切便已经无法挽回了。手上沾着鲜血青年,如今又有何颜面去见她呢?
几年后在一场大战中,虞松泽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鹤羽君修长苍白手徒劳地捂住青年伤口,他手已经颤抖,嘴角却习惯性地勾起弧度,他已然有些慌乱,不停低声道,“松泽,不必担心。师父会救你,师父一定……”
虞松泽被血侵染手搭在了鹤羽君手臂上,然后一点一点、不容拒绝地将他手从自己伤口上推开。
他注视着他,而后摇了摇头。
察觉到青年意思,鹤羽君面色终于变得惨白。
虞松泽拒绝活下去,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养大孩子逐渐死去。
鹤羽君苍茫地抬起头,他恍然意识到,在战火连天五界之中,他所相识所有人都已经逝去。
没想到如今竟然应了魔皇那句话,他不得好死。
只有他还活着。
只有他。
…………
……
鹤羽君眸色沉沉,注视着窗外溪流。
这时,他听到小心翼翼声音,“大人,您……”
鹤羽君恍然回神,他转过头,对上了虞松泽眸子。
面前年轻人比记忆中更青葱单纯一些,他眼神有些隐藏不住疑惑和紧张,二十出头还是个没有城府年纪。
那双眼睛终于活了过来,而不是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