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桂枝愣在原地好半天,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菜筐缓缓放到地上。
脸上的震惊慢慢沉下去,化作沉甸甸的忧虑。她眉头紧紧锁起,看着面前的两人,声音带着几分顾虑:
“你俩都参加高考,孩子怎么办?”
周建平往前半步,语气沉稳:
“娘,孩子我们都想好了,这段时间就先麻烦静茹姐多搭把手。当然,我俩也不会不管娃。复习之余,轮流看娃。从现在到高考不到两个月,怎么都好说。”
“那高考之后呢?”
“高考之后再说之后的事,现在提前打算也没用。困难肯定是有,咬咬牙克服克服,总能熬过去。”
冯桂枝看着异常坚定的两人,没有再说,她心里的那些话也没法当着两个人明说。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月光淡淡的,时不时能听见风吹过摇晃叶子的声音。
冯桂枝坐在炕头长吁短叹,周青山躺在炕的另一头,眼皮沉得都要睁不开,被她这一声声叹气扰得没法好好睡觉。
“叹啥气呀?这么晚了还不睡?”
冯桂枝看着他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睡睡睡!就知道睡!睡死你个糟老头子算了。”
周青山一脸委屈,翻了个身看向她。
“我这又是哪招你惹你了?这么大火气。”
“建平和若兰,他俩都要考大学,你不知道?”
“知道呀,这不是好事么?”提起高考,周青山的睡意淡了几分。
“咱们家,要是一下子出俩大学生,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我以后在靠山屯…不!我以后在整个红星公社那不得横着走啊,想想就心里美得慌。”
“你就半点不担心?”冯桂枝紧锁眉头。
“这有啥好担心的吗?大不了就是他俩考不上,咱不还是一样过日子吗?”
周青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这事有啥好愁的。
“你这个死老头子,遇事就不会往深处想一想!”
冯桂枝压低声音。
“你琢磨琢磨,要是俩人全都考上那还好,全都考不上呢,那倒也罢。要是他俩之中有一个考上了,另一个没考上呢?”
周青山把胳膊垫在头下面,慢悠悠地说道:
“要我说,你也别太贪心。你觉得这大学有那么好考么,家里能考上一个那已经不得了了……”
“你个死老头子,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冯桂枝打断他的话。
“你往深处再想想。这要是建平考上了还好,要是儿媳妇自己考上了呢?她一人去老远的地方上大学,建平和孩子都在家里。这时间一长,她变心了…她不回来了,这可咋整?”
屋里静了片刻,油灯灯花轻轻爆响一声。
周青山慢悠悠笃定开口:
“你净想些没用的。你跟若兰丫头相处这么久,她是什么为人,你心里不清楚?当初建平出事,她怀着大肚子,跟着我一趟趟往镇上跑,忙前忙后,吃了多少苦才把建平救出来。那时候她是什么模样,你难道忘了?这孩子的人品,你还信不过?”
冯桂枝闻言,慢慢静下心来,细细回想往日一桩桩一件件,半晌,她猛地一拍大腿。
“对呀,建平和若兰俩人感情那么好,当初若兰为了建平的事都愁成啥样了,她能舍得不回来?再说了还有俩孩子拴着她呢,她能舍得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