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图什么?我告诉你。”石撼山抬起一只手,“灵州的安危,五千兵马足够守了。”
“他招募衙兵,不过分,灵州城破过,留点自己的底子,换谁在那个位子上都会做。”
“可他偏偏以衙兵之名,行战兵之实。”
“偏偏让衙兵不入各县,让他们驻扎在我的战兵边上,偏偏当着我的五千人发饷,发得比我的兵多一倍。”
他每说一个“偏偏”,声音就重一分,说到最后一个“偏偏”的时候,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找我称兄道弟,我还道他心里念着旧情,念着是从咱们右都走出去的,谁曾想,他要的整个右都!”
“此事,绝不能纵容。”石憾山下定决心,“必须上报节帅。”
马钺听到这里,后脊梁骨已经凉了半截。
军心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对比。
饷银发得多的,饷银发得少的,两拨人站在一起,不出三个月,低的那个必然出怨气。
有怨气就要泄,泄给谁?泄给他们的上级。
上级压不住,就要出乱子。
乱子一出来,唐舜那边再递一根橄榄枝,人心就跟着走了。
石撼山说得对,这些事,桩桩件件,全透着不对劲。
“属下明白了。”
马钺抱拳一礼,“属下这就去草拟文书,把今日之事,还有此间种种,一条一条写清楚,报往庭州,请节帅定夺。”
石撼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正要往营房那边走,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营盘外传来。
蹄声敲得又快又密,由远及近,转眼便到了营门前。
巡夜的兵卒喝了一声,来人勒住马,翻身跳下来,大步朝里走。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卫纵,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都是原先左军右都山字营丙校三队的老卒,如今该叫团头了。
马钺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卫纵是唐舜的人,大半夜带着人到战兵营盘里来,他想干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石撼山身前,沉声问:“卫副使,这是作甚?”
卫纵不慌不忙地站定,朝石撼山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奉我家府君之命,给都指挥使送一件兵器来。”
石撼山没有动,目光越过卫纵的肩膀,落在后面那几个人身上。
有一匹马驮着一只长条木箱,箱子用粗麻布裹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兵器?”马钺重复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大半夜送兵器?还是送到战兵营盘里来?这算哪门子规矩?
卫纵没有再多解释,侧身朝后面一挥手。
两个团头把木箱抬到空地上,解开麻布,掀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一层干草,草上搁着一对重锤,锤尖有刃,可砸可刺,通体银亮,透着一条条纹路,像是千锤百炼之后留下的肌理。
锤身巨大沉重,一只足有五十斤,两只并排搁在箱子里。
马钺盯着那对锤,当场愣了一下。
只需要远远看着,大锤的森冷光泽,让人莫名发寒。
这玩意儿砸下去,甲胄跟纸糊的没区别。
“我家府君说了,都指对他恩重如山,不可不报。”
卫纵看着石撼山,语气不急不缓,“这对锤,是府君安排灵州铁匠,用灌钢之法,双液淬火,打废了十几把才成了这一对。”
“府君原话,石大哥是英雄,这对锤,送给石大哥横扫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