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镇子最大的供销社门口。
荣臻臻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门头上那块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木匾,又看了看沈聿恒,有点疑惑。
这间供销社是附近几个公社里规模最大的,平时来的人多,东西也比军区的小卖部齐全。
可今天是来拍照的,她以为直接去照相馆就行了。
“来这儿干什么?”
沈聿恒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把怀瑜从她怀里接过去抱着,怀言还留在她手上。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上扫过去。
那件棉袄还是荣臻臻拿自己以前的衣服改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前襟上还洗褪了色,花纹都看不太清了。
“你身上的衣服穿了很久了。”他抱着怀瑜往供销社里走,语气很随意,“进去看看,扯几尺布,回头你做身新的。”
荣臻臻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袄。
其实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在这边过日子,穿暖和就行了,好不好看是其次。
而且原主之前是生活在南方,本来就没有厚棉袄。
但是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懒,每天照顾两个孩子都累得要死再让她从头缝一个棉袄简直是要命,所以就算家里有新布和棉花她也懒得弄,直接拿沈聿恒的衣服改改穿就好。
可沈聿恒能注意到这些,她心里还是感动了一下。
不多,就是想,能不能直接给她买成品衣……
冬天的供销社里没什么人,柜台前面就零零散散站了三五个顾客。
玻璃柜台后面,售货员正拢着手靠在货架上打盹,听见门响才睁开眼。
沈聿恒抱着怀瑜走在前面,荣臻臻抱着怀言跟在旁边,两个小家伙被放下来搁在柜台边上站着,一人手里塞了一块从兜里摸出来的干馕条,安静地啃着。
沈聿恒在柜台前站定,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上面那一排叠好的布料上。
“同志,把那匹枣红底子碎花的棉布拿下来看看。”
售货员搬了梯子把布取下来,摊在柜台上。
那匹布颜色正,枣红的底子上洒着一朵朵米白的小碎花,布面厚实,摸着软和,是做冬衣的好料子。
旁边还摆着一匹藏蓝色的纯色灯芯绒,绒条细密,光泽也好。
“这两样各扯一身。”沈聿恒伸手摸了摸那匹灯芯绒,回头看了荣臻臻一眼,“灯芯绒做条裤子,配那件碎花布的上衣,正好一身。”
荣臻臻走过去看了看布,又看了看价钱。
枣红碎花布一米一块二,灯芯绒一米一块八,一身衣裳下来光布钱就要七八块。
她伸手拽了拽沈聿恒的袖子。
“太贵了……”
额,这边怎么都没有成品衣服……
沈聿恒没理她,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和钱搁在柜台上。
他数了数,又转头跟售货员说:“那匹碎花布扯两米,灯芯绒也两米。”
售货员把布扯好,叠起来拿牛皮纸包了,用麻绳扎好递过来。
沈聿恒接过去搁在一边,目光又在柜台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个搪瓷盆上。
那个盆白底红花的,盆沿上印着一圈“为人民服务”的字,旁边搁着一对搪瓷缸,上面画着天安门的图案。
“那对搪瓷缸也拿上。”
“买搪瓷缸干什么?家里够用了。”荣臻臻又拽了他一下。
“拍照用。”沈聿恒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捧着新缸子拍出来精神。”
荣臻臻被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可到底没有拦着。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这样的,她也就入乡随俗了。
售货员把搪瓷缸拿纸包了两层,搁在布包旁边。
沈聿恒又看见了旁边货架上的东西,抬手指了指。
“那罐蜂蜜拿一罐,再称两斤红枣、一斤葡萄干。”
这些东西军区小卖部不常有货,荣臻臻走过去看了一眼,是本地牧民养的蜂蜜,玻璃罐里的蜜金灿灿的,红枣个头大,肉厚,葡萄干是绿的,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