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看到她眉眼无比温柔,照顾我那两个蹒跚学步的弟弟时,我的心就又酸又涩,恨到淌血。
为什么她这份爱,独独没有分给我半点?
在她眼里,我只有被送出去为她换荣华富贵的价值吗?
从记事起,身边就永远是奶娘和下人们的身影。
母亲虽然温柔和善,也细心教我读书,但病恹恹的,连自己也照顾不过来。
我时常偷看她抱两个弟弟的身影,贪恋她专注于弟弟们的目光。随着时光流逝,我一天天长大,那种羡慕,在知道实情后彻底转化成怨恨。
她小心翼翼甚至是卑微地接触我、讨好我,我只认为,她是想故技重施,笼络我继而达到掌控整个段府的目的。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我恨死她了。
用一切无情的话语,冷漠的举动,打击她脆弱的内心。
看见她难过了,伤心了,我就高兴。只是高兴中,夹杂着丝丝钝痛。
父亲总去她那里,东院冷冷清清,他们才是和乐融融一家人,我不是!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爆发了。冲口而出的一句话,让我为之后悔大半辈子。哪怕后来她说,从没有怪过我,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我说,她是坏女人,我讨厌她。
我仿佛能听到她心破碎的声音。她睁大茫然的双眼,想哭不敢哭,那摇摇欲坠的模样,当时的我……
在想什么呢?
开心,得意。
后来,这曾经有过的每一分开心,得意,都化作让我品尝痛苦后悔的刀。
父亲以雷霆手段,处置掉我身边的奶娘下人,重新换一批。并且破天荒地疾言厉色训斥我,让我去给她道歉。
我心不甘情不愿,直到祖母和母亲亲口承认,我才幡然醒悟这一切,不是她的错。
她也曾无数次为我痛哭过、抗争过,奈何身份卑微,无力左右大局。当时情况,她能保住自己的命已经很好了。
祖母说,本来买她进门,就存了去母留子的心。
容她至今,是你父亲宠爱至深,段家又向来厚道,加上她懂事。
若是不懂事……
我哭了。
这次的眼泪,不是为恨,而是后悔。
为她,也为我。
后来,京城决战,她在牢狱遭了罪。我想她,担心她,夜不能寐。幸好,她回来了。
父亲抱她跨过火盆的那霎,我好想象两个弟弟一样,扑过去紧紧抱住她,也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发泄自己满腔的担忧和焦虑。
可似乎有种无形力量,牢牢拽住我的双脚。
我分明瞧见她望向我充满希冀的眼神。
可是,我却猛转身,落荒而逃。
下一次。
下一次,娘,只要你再看向我,再叫我一声安哥儿,娘,我一定叫你娘!
娘,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