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杏接过饭碗。一声不吭很快扒了了精光。叶荷香抱着儿子坐在旁边看着她。到底是做娘的,叶荷香虽是不喜闺女,但那也是对比章金宝来说,章杏章桃也都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女儿过得不好。她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况,当时若不是她丢下两个女儿,他们未必会落得这么凄惨。所以,她心里也愧疚。
这房里的窗是用油纸封死的,门关了。房里更是显黑。章杏打量房内一圈,房里床柜几子都是新做的,桐油的清香扑鼻,因是暂时无人住,床上堆满了杂物,什么盆子、篓子、簸箕都有。
叶荷香更是哀伤叹气团团转了,屡次想开口让章杏回李庄村,自己只当不知道她回来的事,免得自己被牵扯进去,可触及章杏的眼神,这话就怎么出不了口了。想来想去,这事她是拿不定主意了,只得等魏云海回家再说。
叶荷香虽是大字不识的村妇,但是也知道,这人口买卖是签有文书的,若是私下逃走,不被找到还好,要是被找到了,那就是逃奴,买主可任由处置,胆敢藏匿的,那也有连带责任。
章家的几个孩子眼睛都生得十分漂亮,黑白分明,水透清亮。章金宝愣看章杏一阵,咧嘴一笑,口水流出来,喊道:“大姐……”
叶荷香却径直抹着眼泪,将章杏牵进屋里。章金宝这时候也过来了,穿得圆滚滚,外罩了一件倒背衫,脸上挂着泪,手指含在嘴里,呆愣愣看着数月没见的姐姐。
叶荷香穿着水红色长袄,发髻梳得滑顺,颜面虽是比以前瘦些,但仍是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水嫩。她拉着章杏流泪,章杏却忍不住想起章水生和章桃,
叶荷香松了章杏的手,把儿子抱在怀里,说道:“金宝啊,看看谁回来了?”
“我知道。”章杏冷冷清清说道。
她的亲娘对女儿的疼爱就是这么脆弱,但凡遇到一星半点的难处,立马就会夭折。
叶荷香挑着一双水光莹莹的大眼睛瞟了魏云海一眼。魏云海又裂嘴笑了笑,耳根子都红透了,看看叶荷香,又看看章杏,挠挠头,说道:“你们娘两个说会话啊,我,我去看看那两小子跑哪儿野去了,都天黑了,还不知归家。”
叶荷香急一会,跺了跺脚,一把关了屋门,拉着章杏低声问道:“你进村时,有没有被人看见?”
章杏跟在叶荷香身后进了厨房,在条凳上坐着。饭菜是中午烧好的,魏云海吃了之后就下地了,魏家的两个小子则跑得不知去向。饭菜虽是还有剩,叶荷香仍是生火刷锅,又煮了一点白菜芯子,和着中午剩的萝卜,腌菜,一并三菜。又盛了满满一碗糙米饭。递给章杏,嘱咐说:“杏儿,饿了吧?快吃!快吃!”
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李清婉这几天对这句话有个更深刻的体会。
此时,李清婉还不知道,民间传言,安东地区出现了两个救世少年。一个风神俊秀、倾国倾城、貌美无双,更加通晓天下之事;一个纤弱瘦小、貌丑无比、跛足难行,却治病救人不求回报。他们形象上虽然天差地别,但是却在这次地动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她的好名声算是在这一片儿传开了,安东地区受灾的百姓听说荣城悦来客栈有个看诊不要钱的丑少年,纷纷前来。
这张地图是十年前他随师父四处游历的时候,师父在闲暇的时候绘出来的。师父临终前除了留给他那几句话之外,就只有这张地图了。
她也很想休息一下。坐下来喝口热茶,但是伤者怕是等不及了。
现在,他能为这次地动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天家的事情了。他是可以休息了,但是戟却不愿休息。多年的习惯,让戟在他身边随时保持警惕,深怕有人会对他不利。
“公子,您为什么还要管那个李清,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您也听说了,他这些天在荣城折腾出的事,这哪里是一个普通少年能做到的。还有他给人治伤时用的药。分明就是我们师门的配药方子,定然是那畜生指使他的。公子,我担心他对你不利啊……”
戟对无尘的命令从来都是严格遵守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戟在心里暗暗发誓,待机会成熟,定然要好好教训李清和那个畜生。
这些天,戟跟着他东奔西走,不仅要帮着他跑腿疏散百姓。还要上下联络那些像牛皮糖似的官员,着实累的不轻。
“戟,你去歇息吧。”无尘并没有看戟,却也猜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李清婉只知道这个曹大夫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还曾夸赞她对宝儿的腿处理的好。哪里会想到曹大夫之所以只收那么一点儿诊金就亲自上门看诊,不过是想看看是否真的有人能治好他都治不好的腿伤罢了。
“砰”,戟再一次把头磕到小几上,这次却是有意而为之。他真的不明白他家公子,就那个比他还丑的居心不良的丑八怪,有什么资格陪他家公子一路同行!
“小公子,你莫要自谦,在我们心里,你可要比那曹大夫强千倍万倍。要不是大家都说鬼泣先生的爱徒还在安东,我还以为你就是鬼泣先生的徒弟呢。”年轻人对李清婉道。
那年轻人听了李清婉的话,撇了撇嘴。那个曹大夫是医术高,据说曾经治好过城守大人最宠爱的小妾的梦魇之症,还治好了荣城首富独生儿子的花柳病,但是就算医术再高明又和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什么干系,他们没有银钱,交不起诊金,就算是死在荣合堂门口,怕是那个曹大夫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吧。他又哪里是眼前这个丑公子能相比的。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把采药的事情交给了阿福,处理伤口的事情交给了胡朔,还有客栈里的其他伙计、热心肠的住客都帮她分担了不少,否则的话她就是有四双手怕是也忙不过来。
“小公子啊,你可不能累倒了,咱们荣城还有不少人等着公子救命呢。我个老太婆有什么要紧的,要不是我那媳妇孝顺,非要给我看,就我这点儿小伤,我是怎么也不会来麻烦小公子的啊。”大娘道。
李清婉直起腰看了看排了老长的队伍,又看了看西斜的太阳,无奈的摇了摇头,客气的对大娘道:“大娘,不喝了,您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您年纪大了,额头上的伤恢复起来要慢一些,您才要多休息才是啊。”
“大娘这样说我就不敢当了,我只会看些皮外伤,真正能够治病救人的还是荣合堂的曹大夫,和他比起来,我做的这些就太微不足道了。”李清婉低头继续为一名脚被陶片割破的年轻人包扎。
戟坐在无尘对面,头垂的低低的,“砰”的一声,他的额头再一次磕到小几上,疼痛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旁边的大娘也不住的点头,不过低头忙碌的李清婉并没有看到,年轻人的话她哪里会信,她有几斤几两她自己还不知道,怎们能和传说中无所不能的鬼泣先生的爱徒相比呢。
师父说,这幅地图不仅能够帮他寻出真正的身世,更能帮助他找到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小公子,您坐下喝口水吧,瞧您累的,满脸都是汗。”热心的大娘端着一大碗热水,笑眯眯的对李清婉道。
见戟果真不再开口,无尘才低下头继续看小几上的地图。
其实,以他的身手,世上能够伤到他的人着实不多。他也多次劝解过戟,可是戟还是固执的不肯离开他半步。
而那传说中的美貌少年,此时正端坐在一张小几前。好看的眼眸微微眯起,专注的看着小几上摊开的地图。似是能够从图中窥伺什么玄机似的,修长的手指在小几上轻敲出动人的节凑。
他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师父,比他的身世之谜更重要的了。
除了新来的伤者外,还有一些是来复诊的、换药的,总之。她每天从早忙到晚,除了吃饭、睡觉、如厕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都用在给灾民看伤上了。
“戟”,无尘打断喋喋不休、痛心疾首的戟。说道:“就算他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难道就凭你我二人的力量还不能化解?戟又有什么好担心?”
“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京都啊?因为这次地动,咱们已经耽搁了好几天了。”戟果然没有接无尘的话,而是问起了他们的行程。
戟还想开口。无尘却再次开口,这次的语气明显冷硬了许多,“戟,你莫要再说,我意已决。还有。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可对清弟动手。”
无尘抬起头,嘴角轻扬,慢慢的说道:“今夜去接清弟,明早一开城门咱们就离开荣城,不要惊动任何人。”
特别是那貌美少年,更是传说中的鬼泣先生的唯一爱徒,继承了鬼泣先生的衣钵,当真是举世无双啊。
而站在安剪秋身侧的张森旭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这女人怎么还是这么的不识好歹?当初她是安家大小姐的时候,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也就认了。如今已经是掉了毛的凤凰了,还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此后,更是提供给他无数的人脉资源以及技术资源。而张森旭的爸爸本身人也机灵,不久就将那家小的微软公司做大做强。而张森旭的爸爸却不满足自己的事业仅止于此。于是,向安东良提出了结为姻亲。
这时,门外传来悦耳的男声:“谁说不可能?我就是她的男朋友。”在众人的瞩目中,顾夜霖缓缓走了出来,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容。不说他的外貌俊逸非凡,就连气质也是胜人一筹。
安东良一方面考虑到两家知根知底,安凡嫁过去一定不会吃亏;另一方面,那时候的张森旭对安凡死缠烂打,一副非你莫娶的模样,令安东良深受感动,当即答应。
当初张森旭的爸爸只不过是安东良的司机。安东良做生意很有心得,短短三年,就将接手的安氏集团搞得有声有色,跻身全国前十强。因为顾念张森旭的爸爸对他一直忠心耿耿,不忍心其一辈子都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司机,就送了一家小的微软公司给他。
安凡差点被气笑了。这人还真是极品。用张家的权势来压她?说起来张家的发迹,还要归功于她的爸爸安东良呢。
众人一时傻眼。
这些往事,安凡以为自己都早已经忘却。却在看见张森旭的一瞬间,所有的恨意还是涌上了心头。
当年的安凡,不过是一个几岁的小姑娘,一向被父母保护得很好,还没有经历过社会上的冷暖。见她与张森旭的订婚是双方父母所期许的,再加上与张森旭又是从小一起长到大,也算青梅竹马。对张旭森心底也还是有些好感的。但那些好感,却在张家父子的见风使舵、给她致命一击后,悉数化为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