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张桌子往边上挪一下。”
一月二十号,周二,放学后五点二十。
教师办公室。
六张办公桌,六个人都在。
金秀兰在改卷子。
武大军是刚过来的,站在门口。
改作业那位、对桌那位、何老师、蒋老师,各在各的位置上。
“挪桌子干嘛。”
“地上要用。”
温良自己抬了一头,邱大川不在,是对桌那位过来帮着抬的另一头。
中间那张桌子挪到墙边。
地上腾出来一块,两米见方。
水泥地,扫过,还算干净。
温良把纸盒放在地上。
他把回形针取下来。
“这什么啊。”
“五十四张卡片。”
“摆桌上不行吗。”
“桌上摆不下。”
“摆得下也不摆桌上。”
“桌上站着看,得低下头。”
“地上摆,人得围过来。”
九月二号晚上,他在自己那张办公桌上摆过一次。
一桌子小条,一张挨一张,摆到桌沿。
那天办公室里只有金秀兰一个人,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旁边看。
那天他是按学号摆的。
今天不按学号。
“老师,那您今天按什么摆。”
问的是何老师。
“按日期。”
“日期?”
“每张卡片上有三样东西。”温良说。
“学号、日期、一个百分数。”
“今天只看中间那一样。”
“学号今天不看。”
“看了学号,你们就会去想是哪个孩子。”
“想到人,就想不清楚数了。”
他蹲下去,开始摆。
从最靠里那个角起。
一张一张往外铺。
每行八张。
第一行摆完,他往后挪了半步。
第二行。
第三行。
摆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站起来了一次。
不是摆完了。
是蹲久了。
他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直起腰,膝盖响了一声。
站了大概五秒,他又蹲回去。
第四行。
第五行。
摆到第五行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在改卷子了。
改作业那位把红笔搁下了。
对桌那位转过椅子,正对着地上那块。
蒋老师从最里头那张桌子后面走出来,站在书柜边上。
金秀兰没有站起来。
她把老花镜推上去,从座位上往地上看。
看了一会儿,她把椅子往外转了半圈。
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
第六行。
温良的膝盖第二次响的时候,他没有站起来。
他挪成了半跪,一只膝盖着地。
袖子上蹭到了灰,他没有去拍。
第七行。
第七行没有摆满。
摆到第五张,盒子里就只剩一张了。
温良把最后那一张拿在手里。
他没有把它放进第七行。
他站起来,绕到方阵的外面,蹲下去,把它单独放在离方阵一拳远的地方。
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