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刀切成四块,分给刘德贵一块,苏瑾一块,苏晚一块,自己留了一块。
“收摊。”苏晚咬了一口饼,朝刘德贵抬了抬下巴,“算一下账。”
刘德贵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堆零碎银子。
他拨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过了片刻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苏姑娘,刨去面粉钱、柴火钱和盐钱,净赚五分银子。”
五分银。
苏晚心里踏实了。
要是到了京城,一天的流水翻上几十倍不成问题。
王巧娘听见“五分银”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饼差点掉了。
她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又擦了擦,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东家……这才半天?三罐半腌菜?”
“对,半天,三罐半。”苏晚点点头。
“我……我家里还有十几缸!”王巧娘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东家你不知道,我家那个老院子后面挖了地窖,排了十七口大缸,萝卜、芥菜、雪里蕻、豇豆、辣椒、蒜头,什么都有。
我男人在的时候,他嘴巴刁,我就一样一样学着腌,学会了四十多种方子。芥菜分三种腌法,豇豆分干腌和水腌,辣椒能做成酱,做成剁椒还能整条泡……”
她越说越快,语无伦次,最后连自己都笑了:“我做了这么多年酱菜,从来不知道还能卖这么多钱。”
苏晚等她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才开口道:“王姐,我说过,到了京城,你开个食坊。铺面不用太大,里间做后厨,外间摆四五张桌子,门口支个柜台卖酱菜带走。凭你这个手艺,在京城肯定能立住脚。”
王巧娘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东家,您真觉得能行?”
“你觉得,你那四十多种酱菜怎么样?”
“那是我最拿手的。”
“那就行了。”苏晚说,“食坊的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巧娘食坊’。”
王巧娘愣了一下,嘴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忽然笑了。
那是苏晚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好看。
旁边的小豆子已经吃完了那块饼,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圈。
他听见娘的笑声,抬起头,一脸懵懂地跟着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王巧娘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小豆子手上还沾着酱汁,往他娘的肩膀上蹭了两道印子。
王巧娘也不嫌弃,把他搂得更紧了。
苏晚转过身去收东西。
王巧娘抱着儿子站了好一会儿,退了两步,靠在那棵槐树上。
她低头蹭了蹭小豆子的额头,声音很轻。
“豆子,咱们要开铺子了。”
小豆子在她怀里拱了拱,嗯了一声。
王巧娘抬起脸,朝着头顶的叶子望了一眼。
树叶子密密麻麻的,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她脸上,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你爹在天上看着呢。咱娘儿俩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树下,苏晚喊了一声:“走了走了,天黑前还得赶路呢。”
王巧娘吸了吸鼻子,把小豆子往背上颠,用布带子捆好了,大步朝牛车走过去。
“来了东家!”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刚刚拆掉的临时摊子。
石头还没搬走,那块布幌子还在树杈上挂着,风一吹,一飘一飘的。
她把这副画面记在心里,转身跟上车队。
槐树下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块石头。
但王巧娘觉得,今天这半天时间,比她在老家腌了十年菜都令人难忘。
马车重新走上官道,小豆子趴在娘的背上睡着了,口水把王巧娘的肩膀洇湿了一大片。
王巧娘腾出一只手从车上扯了块干布,垫在儿子下巴下面,然后往前看了看。
苏晚骑在马上,走在车队最前面,背影坚定。
后面跟着几辆马车和十来个走路的人,从远处看,像一支商队,而不像逃难队伍。
王巧娘摸了摸怀里那袋银子,笑了一下,赶着牛车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