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阁老站在那儿，脸都绿了。
阮书卷得意什么！
静王送他进宫怎么了，他闺女这不还没进门吗！
只要一天没拜堂，这事就说不准！
他身后还有个小女儿，今年刚及笄，模样性子样样不差。
凭什么好处全让阮家那丫头一个人占了？
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张阁老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层绿压下去，抬脚继续往里走。
走了两步，余光里那辆马车还停在原地没动。
他不自觉放慢了步子，侧头看了一眼，车帘掀开了。
裴云寂从车上下来，回身站在车旁，抬手整了整袖口。
玄色衣袍被日光一照，衬得人清隽挺拔，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多看了一眼。
张阁老眼睛一亮，机会难得！
他赶紧攥住小女儿的手腕，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这时候把小女儿往跟前一带，哪怕只说上两句话，露个脸，也是好的。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可他还没走到跟前，车帘又掀开了，阮瞳探出身来，低头踩着脚踏下了车。
脚刚落地，裴云寂的手已经伸过去了。两根手指落在她嘴角，轻轻一蹭。
“嘴角都没擦干净。”
阮瞳微微偏头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都是人呢，像什么样，你名声不要了？”
裴云寂面不改色，手指从她唇角收回来，转而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爹方才炫了那么一大通，我总不能让他白炫。”
说完顺势牵住阮瞳的手，从张阁老身边走了过去，连眼神都没往旁边偏一下。
张阁老只觉得脸上，被什么东西扇了一下。
不疼，但火辣辣的。
宫宴设在芙蓉殿，比往年中秋排场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金漆彩绘的梁柱，满殿悬的宫灯比平日多了半排，连桌上摆的杯盏都换成了御用青瓷。
阮瞳扫了一眼座次，裴云寂的位置在皇上左侧第一位。
右侧是裴知瑾，她自己则被安排在偏角落的贵女席。
裴云寂微微偏过头：“就走个过场，等下饿了别忍着，我带你去御膳房，想吃什么单独给你做。”
阮瞳眼睛还看着前方，嘴唇几乎没动，手肘碰了碰他。
“你赶紧去落座，皇上那眼神已经杀我八百回了。”
裴云寂低笑一声，伸手把她耳后那根碎发掖了回去。
旁边几道目光“嗖”地钉过来，阮瞳没抬眼也知道有多烫。
她面不改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低头假装在看柱子上的彩绘。
裴云寂收回手，转身往上走。
脚刚迈出一步，满殿人的目光就跟上了他的背，半寸都没落下。
贵女们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里了都不知道疼。
不是说静王命不久矣吗？
不是日日跪在佛前吊着一口气，风一吹就倒吗？
眼前这人除了脸色比旁人淡一层，哪里像个短命的？
有人悄悄伸手抿了抿鬓角，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宴散了走哪条路能恰好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