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的手伸得比任何人都长，只要你还喘着气，就别想从她掌心里翻出去。
月泠顿时觉得胃里翻涌，一股酸水往上顶，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对这肮脏交易，对这吃人世道，对眼前这张虚伪面孔的排斥和憎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袖中的火折子，硬邦邦地硌着她的手腕，像一块烧红的炭，烙着她的决心。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不要再做被人称斤论两，随意买卖的货物。
她不要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这些眼睛里只有钱，心里根本没有人的畜生手上。
月泠垂下眼，把那口翻涌的酸水咽了回去。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烧了这里。
烧了这吃人的地方。
烧了这些根本不配为人的东西。
老鸨还在喋喋不休，月泠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在嗡嗡作响，越绷越紧，快要断了。
不能再耽搁了。
阮姐姐应该已经就位了。
月泠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恨意压下去，换上一副柔顺又茫然的表情：“妈妈…您说的…是真的？”
“一年后…当真能放我出去？”
老鸨见她松动，脸上笑开了花：“当然是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热乎乎的手掌覆上月泠的手背，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条终于肯听话的狗。
“你看看前头的翠云，不就是跟了个山西的掌柜。”
“如今不也在外头当起正经奶奶了？你模样性子比她强百倍，将来造化更大！”
月泠低下头，把眼底那点冷意藏下：“那…那我听妈妈的。”
她抬起眼，眼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只是我心里实在慌得很。”
“想、想去给菩萨上炷香，求个平安顺遂……”
月泠垂下眼，声音越来越轻：“不然，不然我明日怕伺候不好爷，反倒坏了妈妈的大事。”
这一招以退为进，戳中了老鸨的算盘。
是啊。
万一这丫头明天因为害怕闹出幺蛾子，哭哭啼啼得罪了那位财神爷。
那到手的银子可就飞了，让她去拜拜，安安心也好。
老鸨眼珠转了转，终于松口：“行吧，难得你有这份心，别耽搁太久，仔细着凉！”
她拍了拍月泠的肩，又叮嘱一句，“拜完了就赶紧回来睡，养好精神！”
“谢谢妈妈！”
月泠匆匆行了个礼，低着头快步朝门口走去。
步子不急不慢，姿态柔顺乖巧，和平时一模一样，她拉开门，反手轻轻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月泠脸上那层乖巧像面具一样剥落。
此时。
揽月阁后院围墙下。
阮瞳伏在阴影里，像一只蛰伏的猎豹。
她外衫已经褪去，露出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
头发盘成紧实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还好她平日没少来这鬼地方厮混。
里里外外的格局，哪个门能进哪个门不能进，她闭着眼都能走一遍。
当时只当是寻欢作乐，没想到有朝一日能派上这种用场。
阮瞳目光锐利扫向东南角柴房，那是她精心挑选的主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