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楼，在街上随意买了些果脯糕点。
神态自若地汇入人流，朝着太傅府的方向走去。
就在阮瞳离开茶楼不久，对面巷子的阴影里，慢慢挪出一个人。
是林婉儿。
不过短短几日，她便憔悴得脱了形。
眼下一片青黑，昔日那精心维持的温婉模样荡然无存。
林婉儿在侍郎府，是真待不下去了。
她委身于裴琰的事，林侍郎当初是默许，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一个庶女若能攀上皇子，哪怕是做个侧妃，对家族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时，林侍郎看林婉儿的眼神里，偶尔还能有一两分可造之材的考量。
可如今。
嫡母每次见到林婉儿，那眼神都像淬了冰的刀子，话里话外皆是赔钱货。
林侍郎更是连正眼都不再给她，对林婉儿避之不及的厌烦。
这一切，都源于裴琰那场猝不及防的塌天之祸。
林婉儿就指着能进三皇子府，哪怕当个侧妃，往后也有享不尽的富贵和体面。
处处迎合裴琰，连帮他算计阮瞳那种脏事都做了。
结果。
裴琰一下子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被丢到护国寺那种地方。
而她一个破了身的女人，往后怎么办？
还能嫁谁？
留在家里怕是过完年，嫡母便会随便找个庄户汉子就把她打发了。
这种恐惧日夜啃着林婉儿，让她透不过气。
她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儿。
一抬头，正好看见阮瞳闪身进了茶楼。
阮瞳。
这身影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林婉儿眼里。
凭什么？
当初裴琰满心满眼都是她，为了得到她，连让自己去做说客，下套子的事都干了。
可最后阮瞳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照样活得风生水起。
是不是……
是不是就因为她阮瞳，裴琰才倒了这么大的霉？
是不是她克的？
这念头毫无道理，却在她心里疯长。
她鬼使神差地躲在暗处，眼睛死死盯着茶楼门口。
看见阮瞳上楼，看见她从小女孩手里买了绒花。
还从那扇半开的窗户缝里，看见阮瞳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地朝一个方向看了很久。
等阮瞳走了，林婉儿像着了魔。
也走进了那间茶楼，站到了阮瞳刚才站的位置。
她顺着那个方向望出去。
揽月阁。
那栋楼在日光下有些刺眼。
林婉儿整个人僵住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三皇子出事的地方吗……
阮瞳刚才一直在看揽月阁？
她为什么要看那里……
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猛地钻出来。
难道三皇子的事，跟阮瞳有关系？
这想法太吓人，可不知怎么，林婉儿觉得这是阮瞳会做出来的事。
晚膳，太傅府膳厅。
阮瞳捧着碗，吃得那叫一个香，腮帮子一鼓鼓，就差哼小曲了。
对面阮书卷对着满桌好菜，食不知味。
他筷子拿起又放下，终于憋不住：“瞳儿，爹思来想去，晚上出发实在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