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阜阳道:“怎敢……”
接东西不是小事,要入家族记录的。御景家是大家族,苏阮给族里捐铺子,这也是要入族谱的大事。外面传出去,都说苏阮给宗族里捐了铺面的话,以后他的立场就不得不倾斜了。
苏阮瞧出他眼里的敷衍之意,声音厉了几分,“族长,临走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诫您。”
族长皱了皱眉。苏阮居然对他出言不逊!他的眼睛凶了几分,瞪着苏阮。
苏阮却蹬的站了起来,毫无顾忌的迎面向他走去。
走到他的跟前,盯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御景家以往是依仗王爷的名声立世,而如今依仗的是谁,你心里应该有个数。”
族长心口一沉,故意道:“莫非是依仗公主?”
“呵……”苏阮冷冷的微笑,“数月前,圣君寿宴那一夜,御景渊在你的默认之下,与平王府在帝都夜中激战,死伤惨重。”
族长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那一夜,谁也没赢,因为,他们都被圣君埋伏的军队包抄了,双方都损失惨重!
这也是后来平王府和礼王府都安分了的原因。
族长的心跳开始加快速度道:“兵刃相接,有所损伤,有何疑问?”
苏阮盯着他的眼睛道:“如此自然没有疑问。不过,次日礼王府派人偷袭平王,击杀平王不成,反将有身孕的平王妃打伤,致平王与王妃痛失爱子,这梁子结的有多大,你很清楚!”
族长腿脚一软,险摔下去,扶着扶手的手微微发颤。
苏阮道:“你觉得,以平王的心狠手辣,您还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是依靠谁呢。”
苏阮这一招恩威并施把族长吓得心里没了底,苏阮和墨宸是要走了,可是影响力还留着,圣君、平王,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礼王府得罪的人也太多,以前有礼王撑着,现在、现在唯有……
他抬眼看着苏阮,心口咚咚咚的直跳。
即便是不在帝都,晗灵公主也将是礼王府走下去的后盾。
族长咽了口口水,起了身来,恭敬的与苏阮拱手:“分家的事情,小兰一家的事情,族里都会站在您这边,请公主明鉴。”
苏阮道:“你明白就好。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帮我,我亏不了你,我既嫁了阿宸,就是御景家的一份子,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御景家。”
她轻轻拍了族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族长弯着腰,连连点头:“是,是。”
……
礼王一脉和御景渊闹到这个份上,分家是迟早的事情,但谁也没想到苏阮两口子会提的这么急。
毕竟御景湛还这么小,上头又只有养母苏阮和叔叔墨宸,这时候提分家,就像是苏阮迫不及待要占据御景家似的。
如果还有时间,苏阮也不会急着提这事,对她而言毫无好处,徒添骂名。但现在,来不及了。
“分家,成啊,反正我早就想走了!反正这御景家现在是女人掌事,我们谁也插不上话!”
御景家几人明面上同意,又众口一词的暗指苏阮狼子野心。
墨宸揽着苏阮的腰,端着茶自顾饮着。
御景家的人也着实有趣,他们不认他这个流失在外的血脉,但他们认苏阮是御景湛的娘,所以矛头都指着苏阮。
也有可能是他们知道他脾气不好,所以就敢对着苏阮大放阙词。
苏阮道:“几位公子,王爷病故之时你们都在场,王爷亲口说要把王府交给我夫君,是我退让一步,才把家业交给了阿湛。”
御景珏和御景天面面相觑,没错,那天的事情,他们可听得一清二楚。
墨宸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夫人说的对。”
苏阮道:“我若成心要拿礼王府,何必等到今日!”
众人哑口无言,一屋子的大男人,被苏阮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阮把茶几上的三个信笺拿起:“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还有事,如何分家才是你们该关心的。我这里都拟定好了文书,三份,你们各自拿去。”
厅堂里坐了十几个人,除了礼王的直系血脉,也有偏亲,文书却只有三分。
局面突然紧张起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苏阮手里的信笺。
“兰儿,过来。”苏阮第一个叫了御景兰。
御景兰上前:“公主。”
苏阮将函文递给她:“阿湛年幼,礼王府暂由你代管,这些给你,你可自行分配。”
御景兰道:“是,多谢公主。”
苏阮又道:“御景天。”
竟有他的份!御景天欢喜的上前去拿了。殷勤的凑到苏阮面前,苏阮却手腕一转躲开他,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而是你们兄弟几个共有。你在其中最年长,所以我交给你,由你来分配。”
墨宸一口茶险没喷出来。阿阮这招绝了,这不是明摆着要这几个人狗咬狗?
果然,御景家兄弟几个都露出了蠢蠢欲动的表情。御景天死死的拽着手里的东西,回去了。
还有最后一份函文,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盯着,期待着幸运女神能落到自己头上。
“御景容。”
苏阮叫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御景容轻哼一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上前去领。
三人还未拆开信封,苏阮便起身要走了。
御景容也顾不上拆信封了,冲上去上前拦她。
他的手指刚要碰到她的袖口,墨宸的眼神便冷冷的射了过来,他手一哆嗦,收了回去,不安的瞥了眼墨宸:“什么意思,都不需要我们签字画押吗?”
苏阮道:“这是我赠与你们的东西,我签字画押即可,无需你们同意。”
御景容尖声道:“你赠与的东西?这是御景家的东西,你姓苏!”
苏阮道:“王爷当初把东西都给了我,房契地契也都做了更名公证,难道这不是我赠与你们的东西?”
当初王爷给她的那把钥匙,当真包含了御景家所有的地契,也包括了礼王府。
御景容气的跳脚。
“尤其是你这个外人,就更是赠与。你与王爷非直系血亲,我顾念你父亲对王府过去的贡献才打发你一份。”
苏阮的声音更冷了,临到走了,不给畜生一点颜色,他恐怕不会安分。
“打发?”御景容声音发抖,“可笑,我堂堂世子……”
“你谋害世子那事我还没跟你算。”苏阮道。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御景容也不甘示弱道:“血口喷人!”
“当日在莲花池边,我可是捡到了你沾着血迹的配饰,不过一直没有拿出来而已。”苏阮的眼中泛着寒光,“需要我把细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清楚,或者移交官府吗?”
当日她让寒仲取来的证据一直都留着,光那玉佩,其实不够定御景容的死罪,但足够恐吓他。
御景容的脸开始发白。
保持沉默的御景渊突然发声:“容儿,回来!”
御景容恨恨的瞪了苏阮一眼,灰溜溜的回到父亲身边:“爹……”
御景渊义正言辞道:“天无绝人之路,难道离开了礼王府我们就没活路了?哈哈,我倒要看看,在这女人手里,能把礼王府变成什么样子!我们走!”
父子俩潇洒的扬长而去,苏阮看着他们的背影,嗤笑。
俩父子离开正厅,到了僻静无人的角落,御景渊才停下脚步,骂咧了一句:“臭婆娘,毁了我十几年的大计……”
御景容见父亲停了脚步,也跟着停下:“爹。”
御景渊道:“你把信拆开,看看那婆娘到底给了什么。”
御景容哦了一声,掂量了几下,露出一些高兴的表情:“蛮沉的。”
御景渊脸上也就有了几分期待。
御景容拆开信笺,抽出厚厚的一沓宣纸,凑到日光下一看,突然就变了脸色,嘴唇哆嗦着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御景渊瞧着不对劲,夺过儿子手里的东西,匆匆一扫,赫然大怒,“好个苏阮,竟敢戏弄我!”
分配给他们的是厚厚的一沓宣纸,每一张都画着一坨一坨的粑粑,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歪歪扭扭,显然不是苏阮和墨宸的手笔,而是孩童之手。
御景渊的脸色都变成了猪肝色,眼睛通红,愤怒的刺啦刺啦把宣纸撕的粉碎,白色的碎片飞了一地:“苏阮,我跟你没完!”
……
钟翠楼里,苏阮正在贵宾区域甄选首饰,突然重重的打了个喷嚏:“阿——嚏!”
墨宸递了手绢上去,她擦擦,嘀咕:“果然是仇恨拉的太多,遭报应了吧。”
墨宸狐疑道:“嘀咕什么?阿阮,你到底给了御景家那两个人什么东西?”
“我让阿湛画了几幅图送给他们,上面是他们爱吃的食物。”苏阮狡黠的一笑。真想亲眼看看御景渊和御景容被气成狗屎的样子!
墨宸无法理解的摇摇头,与旁侧侍奉的店员道:“把最新的首饰都拿过来。”
两人到了客座歇着,一边喝茶一边等着,苏阮问道:“明天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办么?”
这几天两个人可都忙疯了,苏阮还抽空去了一趟念慈庵探望明慧。墨宸也是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墨宸道:“我能有什么事,两袖清风。倒是你,啰嗦的事情一大堆,牵绊的人排一队。”
苏阮在他胳膊上拧一把,撅嘴:“哪有!”
“痛!”墨宸摸着手臂。恰好店员端着几盘最新的首饰送了过来,摆在他们中间的长桌上:“请公主慢慢挑。”
苏阮道:“退下吧。”
墨宸趁机转开话题,“咦,这鲤鱼步摇还不错。”
他一眼就看中首饰盘中色彩最艳丽的一只宝蓝色步摇。
步摇的身体是一只活灵活现的蓝色小鲤鱼,黄金雕琢的栩栩如生,很是俏皮可爱。
他看着喜欢,拿起来,往苏阮头上戴去,插入她的发间:“阿阮,喜欢么?”
苏阮却专心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另一样饰物。
墨宸凑近来看,她的手里握着一只金分心,扁扇形的金分心上镂着莲华的图案,正中镶嵌白如凝脂的玉观音。
苏阮仔仔细细的观看每一个细节,赞道:“金镶玉观音满池娇分心。这个好。”